「周末出來打球麼?」董力問段安北,「我家那邊開了家新的籃球館,投進一個三分球當場免單,怎麼樣,去試試?」
「行啊。」段安北笑著應他。
陳念南在試卷上寫下「解」。
「你上回說那個羊肉湯,城西那邊開了家新的羊肉館,開業前三天羊肉串買五送一,明天中午一塊兒去?」
「好啊。」段安北說,「好久沒吃羊肉了。」
陳念南在試卷上寫下「G=mg」。
「我這兩天還有幾道生物遺傳沒做出來,你晚上給我講講?還電話,我媽就會在你給我講題的時候把手機還我。」
「晚上我——」段安北的聲音越來越遠,陳念南聽不清他要怎麼推辭,在聲音徹底消失在耳邊時,他的手忽的往下一壓,全針管的筆頭瞬間在試卷上扎出了個洞,陷進管子裡。
陳念南面無表情地把筆尖抬起來,劃拉兩下,沒出水,就擱下筆,慢慢地整理完書包往樓下走。
紅燒牛肉麵的香味兒從直飲水機那兒緩慢飄出,陳念南一隻手蓋著面,一隻手背著英語單詞。
他的英語發音蹩腳而生硬,陳念南沒機會接觸英語環境,學英語的方法只能是最笨的背背背,3500個單詞被他顛來倒去背了三遍,同義詞替換寫了整整六本4k本。
一直到背到「crazy」,陳念南才沉默了下去。
他永遠記得自己在兩年前是怎樣機械重複——
「酷睿賊......酷睿賊......發瘋的、瘋狂的、狂熱的、著迷的、愚蠢的......」
crazy的中文翻譯實在太多,陳念南一字一句地念,讀一遍都需要半分鐘。
他低聲讀,呆板念,身後卻突然傳來一聲輕笑。
「不用這麼念。」段安北另只手端著只籃球,身上還帶著酷熱的暑氣,顯然剛打完球回來,空出的手不住地拎著籃球服的衣領抖動扇風,露出的手臂白得耀眼。
陳念南止住話音,緩緩地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段安北笑著說:「你得把單詞放句子裡背,這樣才能用起來——」
他頓了頓:「比如crazy——These things that make him crazy and drive him crazy also make him crazy and crazy. You are crazy about ruins,just as you are crazy about me.」
段安北打了個響指:「意思就是——這些讓他不安全的、會發瘋的東西同時又讓他著迷,讓他狂熱。你迷戀廢墟,如同迷戀我。一句話,記住all。」
不知道是不是段安北當時的笑實在太明亮,發音太過正宗地道,在段安北走後,陳念南的耳尖和臉頰都飛速地紅了起來,從未感受過的鮮活跳動在他的胸腔內鼓舞雀躍,歡愉著他人生頭一回的心動到來。
手心下的水蒸氣緩緩上升,氤氳在泡麵蓋上,陳念南被燙得縮了下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