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都笑起來,陳念南垂著眼,覺得心安,也覺得矛盾。
他從來沒逃避過對自我的剖析,再怎麼忙,怎麼冷,偶爾躺床上萬籟寂靜的時候還是會想想自己,想想人生,想想這個破爛的世界。
陳念南覺得自己是個挺冷的人,淡漠又孤僻,沒什麼同情心和聖母心,能拼出一身血去救只貓,也懶得救個怯生生的劉安,做什麼都看眼緣,都看心意。
可他一歲的時候,是不是也這麼淡漠?
如果,陳念南在想如果,如果自己沒有被遺棄,沒有被賣掉,沒有忍飢挨餓十幾年。
荒誕陸離的生活太熱鬧,熙來攘往都是滲著血淬著毒的腐肉渣滓,他如果沒有這種「淡」,這種「冷」,這種「瘋」,早就成了那灘爛泥里最糜艷的枯枝殘葉了,也早就認命了。
這些酷啊冷啊凶啊的早就長在他的骨頭裡,早就分不出是血還是肉了。
第64章 博弈
這些早就在深夜回想過無數次的念頭一點點湧進腦海,陳念南麻木地跟著學著段安北的動作。
換鞋,坐下,拿水果,說謝謝,喝茶水——
「念南怎麼都愣神了。」晁弈笑著說,「困了?」
「沒。」陳念南扯了扯嘴角,「有道題沒解出來,還在想。」
晁弈挑眉,笑了聲:「這麼刻苦。」
謝書秋一開始就提著鹽進了廚房,只剩他們三個坐在客廳里。陳念南是個不擅長找話的,半生不熟的寒暄讓他覺得不自在,本來想這麼放空著把時間磋磨過去,但晁弈這麼一提,放空都顯得不合適了。
他站起來:「我去幫謝教授。」
他幾乎是逃也似地進了廚房,鍋里剛放了一把芹菜,「滋啦啦」的聲音被收進油煙機,謝書秋沒回頭,笑了聲:「覺得外面不自在?」
陳念南不奇怪他能看出來:「嗯,我性子冷,不愛說話。」
他的意思是想躲個清淨,可謝書秋卻沒如他所願,笑著說:
「你性子冷,但對安北不是,我瞧著你們談的挺熱乎。」
「熱乎」這個形容詞其實挺奇怪的,像個語病,但又莫名地貼切,陳念南頭一次有種後背發涼的感覺,總覺得謝書秋太陽穴都長了眼,眼下一副玲瓏心,什麼都看透了。
他乾脆閉嘴不說話。
謝書秋溫吞,並不熱絡,也由得他沉默。
陳念南的眼神在整個廚房裡逡巡,最後盤旋在台子上,那上面都是炒好了的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