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了?」段安北不覺得好笑,他接過剛換下來的床單扔地上,順帶著拍了拍手。
「嫌棄?」陳念南笑了聲,「你剛剛玩得挺開心。」
床單上乾涸的液體還面朝著上邊兒,段安北「哎」了聲,把液跡藏住了:「問你事兒呢,你別岔話題。」
故事確實沒在這兒戛然而止,陳念南嘆口氣:「真要聽?」
段安北「啊」了聲:「聽啊。」
陳念南曾經也以為故事就該停在這兒,像無數個爛俗的「扶老奶奶過馬路」的故事,在陳念南人生里無痛關癢的水漬。
直到十分鍾前。
「她說要領養我的那天,是我逃出福利院的那一天。」
送了饅頭,陳念南跑回福利教室的時候就被抓走了,在轟轟隆隆的汽車發動機聲里,鐵皮的車身仿佛將天地一分為二,車內是即將被賣掉的十三歲陳念南,而車外是段外婆,王興平正跟段外婆解釋「陳念南已經被定下」。
車轍蓋過時間的洪流,陳念南的命運軌跡按部就班地走,他掰折了人的手指,逃出福利院,然後遇見了段安北。
段安北攥著床單角的手頓住,就這麼仰頭看著陳念南。
陳念南笑了聲,走過來輕輕拍了拍他的手:「床單攥皺了。」
「我......」段安北心裡的情緒挺雜,心疼是不必說的,但還有震驚。
「你知道我救......也不是,就是五年前碰見你的那天,我為什麼會在那兒嗎?」
當時距離陳念南逃出來已經快一星期,是個春三月的好日子。
陳念南心裡有了猜測,但沒敢說,就直直地看著段安北。
「我外婆說,福利院有個男孩兒,是個好孩子,但被人帶走了,不知道能不能有運氣再遇見,如果遇不見,要我小姨自己去福利院看看有沒有合得上眼緣。我當時待家裡無聊,求著我小姨帶我一塊兒去看。」
故事的陰差陽錯重複上演,那輛車上沒有段外婆,只有沒見過陳念南的小姨。
臥室里安靜了很久,最後還是陳念南先回過神:「沒事兒。」
他捋著邏輯線:「如果我被領養,成了你的表哥,我們之間就沒有了可能,這不是陰差陽錯,這是緣分天定。」
陳念南很難得說這樣又土又直白的情話,但他的腦子也挺亂,再多的話也說不出了,只能這麼安慰段安北。
「錯過的兩年能換一輩子,也很值,我們——」
「值個屁。」段安北突然開口。
他直直地看著陳念南,一字一句:「一點都不值。」
陳念南愣了下。
「你的陰影,你這麼多年怎麼生存怎麼賺錢的不幸和辛苦,一點都不值陳念南,他們毀了你。」
如果被小姨收養,陳念南至少會衣食不缺,能活得很富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