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密麻麻的拖行腳步聲逐漸清晰,可節奏依舊混亂無章,與之相隨的黑色霧氣也從山林深處飄至肉眼可見的地方,厚厚一層,形成屏障,蓋住了所有能逃出生天的出路。奚川和申屠鋒視野範圍內十米距離的能見度一言難盡。仿佛春明山也變異成了怪物,他們所在的位置正好是怪物的口腔,於是口齒逐漸合攏,混著從五臟六腑散發出來的濁氣,即將吞噬渺小的螻蟻。
「必須先把它們引出來,」申屠鋒與奚川背靠背抵著,他說道:「摸瞎戰鬥對我們不利。」奚川頷首。
但要怎麼引?是個問題。
兩個人只有一把武器,還是衝鋒鎗,奚川不喜歡打零距離的突襲近戰,他抬手把槍還給申屠鋒。
申屠鋒沒接,他沉聲道:「這種時候就不要這麼謙讓了。」
奚川也不說話,比起槍,他更想要申屠鋒口袋裡的蝴蝶刀,又沒好意思開口。
狂風大作間伴隨惡臭,申屠鋒覺得這風不對勁,伸手感受片刻。可他感受不到任何涼意,只有悶哄哄的灼熱。
「這不是自熱風,」申屠鋒說。
「是什麼?」
申屠鋒抬頭望向天際四周,說道:「我們如今所在的地方正好是山谷,兩山之間狹窄低凹的地方,本來空氣就不流通。如今那些東西聚攏在此,同時發出高頻的嘶鳴,攪動空氣翻騰,形成氣流漩渦。這些氣流左右出不去,於是全部往中心位置沖刷,就形成現在這個局面了。」
奚川聽懂了,他乖巧地點頭。
隨著申屠鋒話音落下,勁風居然也隨之消失,嘶吼聲與腳步聲驟然安靜下來,像暴風雨前的安寧,尖利的爪牙蟄伏在黑暗之中,伺機而動。
奚川警惕著四周變化,同時意外聽見自己身後強有力的心跳聲,他默了默,想說些什麼,垂眸看見地上剛被砸出來的土坑。浮在上面的黑氣散去,坑裡那東西的身態已經清晰——是個人,也不是人。
申屠鋒也看見了,他無聲注視,神情肅穆。
「申屠,」奚川溫聲說道:「我下去看看。」
申屠鋒沒有拒絕,他應了聲嗯,衝鋒鎗的槍口朝下,瞄準土坑裡的東西,「我掩護你,注意保持戒備,小心。」
「好。」
奚川體態輕盈,從高石上跳下,悄無聲息地落到地面。他沒有立刻進入坑洞,並且謹記申屠鋒口中保持戒備的提醒。雖然奚川沒揣摩明白自己為什麼要聽申屠鋒的話,但他還是聽了。
奚川站在坑洞邊緣,微微探出半個身體朝里看——躺在裡面的『人』穿著訓練基地戰鬥服,已破爛不堪,它的脖子以一種恐怖的幅度向一側坳折,頸椎骨分成兩截,搭露在皮膚外。喉結右側有一個血窟窿,是奚川剛才打出來的,還在往外冒血,不過血液流速緩慢,這個『人』身體裡的血液已經不多了。它怒目橫眉,一雙眼睛瞪得猙獰,沒有眼珠,外露的全部都是渾濁的眼白,眼眶內有白色液體滲出,粘稠的質地看著像腦漿。它張著嘴,應該是死了,可詭異的是它喉嚨有聲音,咕咕地發出最後掙扎。
奚川分辨不清它是在求救,或者僅僅是軀體的條件反應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