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三層位於深土之下,是行政區在現有技術下能開鑿下去的極限深度,這裡是銅牆鐵壁的構築,冗長的走道深不見底,防爆玻璃隔出一間間觀察室,一隻變異的人型怪物被關在裡面。
它其實稱不上人類,充其量算一具腐屍。它的五官脫落,眼睛和口腔部位是烏漆漆的洞,黑不見底,可牙齒卻似野獸般的鋒利;它的頭顱凹陷,脖子斷了,後頸處有尖銳齒痕,腺體已經被血盆大口啃食吞沒,不知所蹤。它被不知名的病毒感染,腐化的皮膚不斷滲出黑白渾濁的粘稠液體。饒是如此,它的模樣其實比春明山裡的那些四不像美觀很多。
它已經死亡,可是它能行動、有情緒、會嘶吼,正在反抗。
聶良站在它面前,隔著五層防爆玻璃,他漠然注視眼前的東西,沉重不語,表情不好。
「博士,」身邊的人對語速很快,對他說道:「五號毒屍早上突然狂躁,行動也比之前靈活很多!檢測儀顯示它體內的異類活躍基因已經跟自身細胞成功融合——它們生成了全新的基因,我們的實驗成功了!」
「新基因提取了嗎?」
「還沒有,」穿著白大褂的研究人員進退兩難,「我們沒辦法靠近它,麻醉對它不管用。」
聶良深思片刻,問道:「其他毒屍呢?」
「它們還在一號觀察室,暫未出現異常。」
話音剛落,變異毒屍再度暴躁起來,它渾身骨骼咯咯作響,似乎斷了,又在重新組裝。它看上去很痛苦,於是不斷吼叫,想要擺脫束縛。它的身體極度扭曲的姿態前行,持續攻擊擋在它面前的障礙物。防爆玻璃哐哐震響,這其中,一聲輕微的破裂聲傳進了外面人的耳朵了。
研究人員似乎意識到什麼,他慌了,磕磕巴巴地說:「博、博士。」
聶良微微眯眼,他眼中有驚喜,也帶著詫異,他似乎在笑,緩緩說道:「它有智商,有自己的行為邏輯,它知道朝向我們的玻璃厚,砸不碎,所以轉向攻擊另一面。」
另一面的防爆玻璃只裝了兩層,那裡被隔出一個單間作為數據記錄室,有三個記錄員在裡面,就挨著觀察室。地下三層的格局,他們和它想走出來,除了走特質防爆門之外,沒有其他辦法。換而言之,在裡面的人,還是東西,都是試驗品和被觀察的對象。
研究人員想明白這一層,汗都下來了,他咽了口唾沫,誠惶誠恐地看聶良一眼。
聶良依舊平靜,目光毫無波瀾。
在短暫恐怖的破壞聲中,觀察室與數據記錄室之間的防爆玻璃遽然碎裂,它行動敏捷,殘暴兇狠,低嚎著沖了出去。記錄人員這才反應過來,可他們想逃生已為時已晚。聶良也不會大發慈悲地給他們開門。
毒屍身軀佝僂,卻能輕而易舉地擰斷人類的脖子,它被人觀察,可這些人在它眼裡約等於小雞仔。它不屑一顧,於是張口咬下去,尖齒刺穿皮膚,是帶著血肉味的壓縮餅乾。毒屍有策略,似乎也在主動配合,印證著聶良的思維構想,它只專注攻擊一人,咬了一口就把他放開,很快,那位記錄員吊著的最後一口氣還是咽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