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良看了一眼,表情沒什麼變化,「位置不深,那就取出來。」
肖博士點著下顎,說:「在大腦皮層下,還是要開刀的。現在的實驗室不滿足手術條件,聶博士,我們沒有麻麻藥,也沒有麻醉醫生。」
掃描艙門打開,奚川又被緩緩送了出來,他的臉上依舊沒有血色,像一具保存完好的屍體,死亡百年的人,變成了一件絕美的藝術品。
聶良神魂波盪。
「不用開刀,微創吧,我親自來。時間緊迫,不需要麻醉,他睡著了,感覺不到疼痛的。」聶良沒有再抱起奚川,他懷著對神明的崇拜對待奚川,於是謹小慎微。
他們去了實驗室內部一間臨時處置室,只有聶良和奚川兩人,肖博士也未被允許入內。
處置室里的設施很簡單,一張床,一台操作儀器。聶良臨床醫學出生,微創手術對於他來說很簡單。
當冰冷的手術機械沒入奚川後腦的髮絲中,穿透他脆弱的皮肉,傷口很小,並沒有血液流出。可奚川身上的麻醉藥效過了,生刮的手術,疼痛感明顯,他雙手倏地握拳,眉頭緊蹙。
奚川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境並不美好。無數晃動的白影,忙碌焦灼的人在狹小的房間內匆匆踱步。這房間倒是乾淨,隨處可見的實驗儀器,試管和酒精成了家常便飯的生活。
奚川也是這樣躺在一張實驗床上,應該比現下寬敞一點。有人走到他身邊,將他翻身,側躺著,脫掉了他的衣服。冰涼的碘伏塗擦後背,一根細長的針頭從髂後上棘刺入,扎得很深。奚川太疼了,他想掙扎,被人握住了手。
「博士……」奚川嗚咽:「陸博士,我好疼……」
「乖孩子,」陸博士溫柔安撫他,「馬上就好了。」
其實奚川早該習慣這種疼痛,太平常了,可就是因為平常,所以他委屈,口腔泛著苦澀,他從來沒嘗過甜味。
每天固定十次骨髓液抽取,在那幾年,奚川的清醒時間不多。可實驗室對基因的研究進度滯後,科研人員開始尋求突破,他們經過數輪會議,最終得出的結論,還是要從奚川身上尋找攻破點。
陸博士捧起奚川細嫩的手臂,血管在白色燈光下幾乎透明,他神態溫柔,手下卻絲毫不留情,斂眸平靜地將一管藍色的液體注射進奚川的血管里,順著血液流向心臟。
「我捨不得南枝受這種折磨,她是你的妹妹,你也會心疼她的,對不對?」陸博士柔聲細語地在奚川耳邊說話:「她是個好女孩兒,對世間萬物充滿期盼。等你的研究結束,我會帶她離開這裡——所以請你不要反抗,為了她。」
可奚川也有很多期盼,誰能為他陳情。
他的心臟驟然收縮,又急速膨脹,快爆炸了,他呼吸不暢,一口氣卡在喉嚨,雙目充血,讓原本紅色的瞳孔更像岩漿滾烈的刀鋒。
死亡的感覺來襲,奚川太熟悉了,他試圖把自己放置於陽光明媚的土壤之上,可到處都是漩渦和浪潮。
深海和窒息,都是藍色。藍色——如果這是死亡的顏色,奚川覺得自己可以得到平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