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林哥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他憨厚一笑,說道:「宋總今天好像變了個人似的。」
宋郁的笑意未消,好奇道:「是嗎林哥,哪裡變了?」
林哥今年五十歲,從工作室成立之初就給宋郁開車。他為人老實敬業,平時話很少,今天難得主動聊了起來。
「我書讀的少,你叫我說出個所以然來那我可真說不出來。」林哥認真想了想,「以前你啊,眼裡裝的心事好像比我這個五十好幾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裝的都多,最近倒有二三十歲的小伙身上那股活氣兒了。」
宋郁不置可否笑笑:「林哥,你覺得活著有意思嗎?」
林哥長長嘆了口氣,嘆出了沉積了幾十年的鬱氣似的。
他晃晃腦袋,回答:「二十啷噹的年紀我爸得了癌症,為了給他治病欠下了一大筆債,結果還是沒把他留住。債沒還清,我媽又得了絕症。我只能一邊打兩份工,一邊照顧我媽,我既缺錢又缺時間,恨不得一天能有48個小時。那時候,我覺得我最大的困難就是窮,我要是有錢了就什麼問題都能迎刃而解了。可事實上,我媽的病有錢也治不好。我媽死後我在這世上成了孤家寡人,我每天都覺得活著真沒意思,欠了一大筆錢還不上,是哭是笑也沒人在意。有一天我走到了橋上,半個身子都探出去的時候,突然想起我媽常說的一句話。」
停了一下,林哥轉過頭看向宋郁:「她常說,再試試吧。當時我就一直勸自己,現在活著沒意思,但是活下去總歸會變得有意思吧。江水多冷啊,死了就真的沒意思了。那天我在橋上吹了一晚上風,又灰溜溜回了家。你看我現在,給大明星開車,兒女雙全,不知道多有意思哦。」
宋郁靜靜聽著林哥的人生感悟,過了許久應道:「您說的有道理。」
林哥哈哈一笑。
車上有些悶,宋郁打了聲招呼下車散步。
畢業以後他只在去年學校60周年校慶作為名譽校友回來了一趟,在記憶當中這已經是三年前的事了。其實他對自己的母校一直都有些牴觸心理,因為學表演並不是他自己的意願。
十二歲那年,母親用堅果自殺被搶救回來以後,性情開始轉變,從一個溫言細語的人慢慢變成了一個愛發脾氣控制欲極強的人。她將所有對父親出軌的怨恨,對背叛的恐懼都轉嫁到了自己的兒子身上,只有偏執的掌控欲得到滿足才能讓她感受到一點可憐的安全感。
高中時母親已經有了精神分裂早期症狀,雖然積極求醫但成效甚微。
為了母親的病情著想,宋郁甚至都沒有想過抗爭,他放棄了自己的人生規劃,按照母親的意願選擇了影視學院。
因為父親是一名不太成功的話劇演員,母親當時的內心想法很複雜。她讓宋郁進影視學院,學表演,既是希望自己教出的兒子遠勝於背叛自己的丈夫,達到單方面的心理滿足,也是希望自己的兒子功成名就,好叫那個出軌的人渣後悔不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