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郁去外邊熱了一杯牛奶,又回到了周雁輕房間。他輕輕地關上房門走到了床前,把牛奶放進了周雁輕的手裡。
在周雁輕攤手的那一刻,他抓住了對方的左手,用緩慢的語速低聲問道:「夢見了什麼,怎麼一醒來就到處找筆,還在手上亂畫。」宋郁盯著周雁輕被咬到充血的下嘴唇,又問,「這數字是什麼意思?」
周雁輕尷尬地將手藏進了被子下面,垂眸避開宋郁的視線回答道:「幾個月前我在校門口被一個騎電動車的人給撞了,那人怕擔責逃逸了,周圍又沒監控,只能不了了之。剛才我夢到了這事,竟然在夢境裡突然記起了那人的車牌號了。」他怕宋郁不信,又心虛地把腿上的一道陳舊傷口展示了出來,「當時劃傷了腿,不算嚴重。」
方才驚醒之後他的意識還停留在夢裡,唯一的念頭就是要把車牌號給記下來,以免忘記了,徹底清醒後才發覺有多可笑,他是前世被撞死的,還能找這一世的兇手把命討回來嗎?
宋郁的內心已經掀起了狂風巨浪,虧得他演技好,才能在此刻還能從容得笑出來:「沒事就好,先把牛奶喝了吧。」
周雁輕點點頭,一個夢消耗了太多精氣神,他現在又渴又累,一杯牛奶填補了他空蕩蕩的腸胃。
宋郁抽走周雁輕手裡的空杯子,說道:「睡吧。」
周雁輕仍舊坐的端正,反問道:「宋老師,你什麼時候到的,不累嗎?」
「十點到的家,家裡空蕩蕩的,一個人不敢睡,就回療養院了。」宋郁知道周雁輕是在委婉地下逐客令,他厚著臉皮坐了下來,從桌上拿了一本書,「我看會書,你快睡吧,睡著了我就走。」
聽宋郁說一個人不敢睡,周雁輕心裡五味雜陳,再也說不出別的話,而且現在的他也有些不安,宋郁在這裡,他能感受到充足的安全感和歸屬感。
「那我先睡了……」周雁輕不再多言,繼續窩進了被窩裡。
「嗯,睡吧。」宋郁笑著說。
劇烈的情緒起伏之後人變得非常疲倦,但周雁輕沒有馬上醞釀起睡意,他半闔著眼,透過一點縫隙,悄悄打量著宋郁俊朗的側臉。
他拙劣的演技在影帝面前不過是班門弄斧罷了,宋郁驀地轉過頭來,問道:「還不睡?」
被抓了個正著的周雁輕一陣臉紅心跳,但他仗著燈光照不到床上,又有被子掩蓋,倒未顯得多慌亂。
最近一段時間宋郁突然轉變的態度讓他有了一點攀談的勇氣,他把被子往下拽了拽,露出尖尖的下巴,輕聲問:「宋老師,你害怕死嗎?」
宋郁放下書,認真地思考了一番,才回答:「不怕,但是現在不想死。」
不怕,是因為體驗過了,不過如此。
不想,是因為人間豐饒可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