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寞與遺憾浮上許讓的臉龐,他趕忙笑笑,驅散心頭的陰霾:「阿楠,答應我再困難也不要放棄學業,一定要上大學好不好?也算替我實現心愿……」
許讓眸子中灼灼的光跳進了林柏楠的眼底。
林柏楠點點頭,伸出拳頭:「好,一言為定。」
許讓艱難地抬起手臂,用類似雞爪形狀的「拳頭」撞了上去:「咱們一言為定。升學宴記得請我,我順便見一見遙遙,百聞不如一見。」
*
林柏楠認識許讓已有三個年頭。
三年前,他們在康復中心初次相見,那時的林柏楠做完了脊髓神經修復手術,正在嘗試一些高難度的動作。而許讓剛從神經外科轉到康復科,妥妥的「新手」一枚。
他倆都分配給了盧文博負責,因此經常能碰一塊兒。
林柏楠沒主動問起過許讓的損傷平面,他知道這是脊髓損傷患者敏感且一輩子無法癒合的傷口。
將心比心,他不喜歡別人戳他的痛處,所以他也不會問別人。
倒是許讓大大方方地告訴了林柏楠自己的身體情況——
頸椎第3、4節完全性損傷,俗稱四肢癱瘓,感知平面在鎖骨上緣,全身上下除了肩膀和頭能自主活動,其他部位堪比屍體,兩隻手都從此形同擺設。
脊髓損傷患者的損傷平面不同,臨床表現和愈後也大不相同,生活質量天差地別。
許讓受傷那年才十七歲,剛升高二。多麼美好的年紀,明明是意氣風發備戰高考、憧憬一紙錄取通知書與大學生活的年紀,卻收到了一本殘疾證。
許讓的傷是車禍導致的,但也不完全是——
他坐在汽車後排中間的座椅,沒系安全帶,兩輛車相撞的瞬間他被甩了出去,脖子撞上前擋風玻璃。當時他就感覺下半身又麻又脹的,近乎失去知覺。
同車的人急慌慌地把他背出了車……
不專業的二次移動是致命的,正因為同車人的這一好心舉動,許讓的頸椎壓迫脊髓神經,才造成了不可逆的二次損傷,他原本不該這麼嚴重的。
聊起受傷經歷,許讓還笑著提醒林柏楠,以後坐車千萬系好安全帶,也不要隨便施救傷員,以他為戒。
許讓還鼓勵林柏楠好好配合醫生的治療,說他倆一起努力,互相監督,等以後康復了、能站起來了,他要考大學,他要教林柏楠打籃球,他自豪地說自己籃球打得不錯。
這份樂觀令林柏楠動容。
即使明知這位大他七歲的哥哥要終生困於輪椅了,去大學的夢想只是奢望;即便知道手指不能抓握的生活有多麼艱辛,復健的目的也是實現自理並減少癱瘓帶來的並發症,而不是恢復到受傷之前健全的樣子……
林柏楠還是勾了勾嘴角,說:「好,一起加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