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我們三個人都不好過就是你害的!」
……
少年將臉埋進臂彎。
受傷十二年,他第一次知道,蔣玲想擁有一個健康的小孩,想讓這個小孩取代他來完成他完成不了的事。
那麼多個寒暑假,她帶著他四處奔走求醫,倘若不是他的身體條件無法承受遠距離航程,美國、加拿大、英國、瑞士等等國家肯定也跑遍了,原來她那麼渴望他恢復健康、做回正常人,不僅僅是為了他,也是為了自己。
林柏楠也是第一次知道,蔣玲企盼自己生的孩子去當醫生、去操刀站上手術台的執念居然如此之深。
既然真相是這樣,蔣玲為了他隱忍也放棄了許多,那麼他一意孤行地去學機械的行為是否真的……
太自私?
無法抑制的苦痛在心底泛濫成災,林柏楠的精神世界開始搖搖欲墜,左臉頰還留存著些微的灼痛感,那一巴掌挺結實的,眼眶燒得通紅,就是不放眼淚出來。
「嗶嗶——」
提示音響起,林柏楠從混沌的神思中回過神。
他打開手機看,是那個女孩發來的:【林柏楠,我今天聽了一個冷笑話哈哈哈,笑死我了!我給你講哦,很短,就一句話:熱血青年燙了吸血鬼一嘴的泡!哈哈哈。】
從小到大,她看到什麼有趣的,聽到什麼好玩的,都會第一時間分享給他。
他盯著文字,笑不出來,卻感覺冰涼的意識漸漸回溫。
單憑看著手機屏幕,他已然看到了那張笑顏如花的小圓臉。
無法自控地,林柏楠打開通訊錄,撥出了袁晴遙的號碼,沒響幾下,她甜美又充滿活力的聲音流入心房:「笑話好笑嗎?」
他拿出一如既往的反應:「好冷。」
「有熱血青年怎麼會冷呢?哈哈,吸血鬼都被燙出泡了!」她樂呵呵的,對他的不捧場早已習以為常,轉而問道,「林柏楠,你在幹嘛呀?」
「我在……躺著,你呢?」
「我剛回家,晚自習物理老師講卷子又拖堂了,本來就晚了,同學們收拾書包都要出門了,他忽然叫住我們說剛發的卷子上有一道題印錯了,要改一下數值。等會兒吃完夜宵我還要寫作業,有三張卷子等著我,一張物理,一張數學,一張語文,我得吃飽一點,不然腦子轉不動,對了,我媽媽今天煮雞湯小餛飩哦。我正想打給你,結果你就打來了,我們真心有靈犀呀!唉,自從你去了培優班,我們一天下來也就中午放學能見上一面,還有晚上睡前聊個三五分鐘,都沒多少機會跟你說說話……」
吧啦吧啦……
電話那頭是她日常的碎碎念,還夾雜著叮呤咣啷從書包里掏出文具的響動。
換作平時,他會打開揚聲器,一邊聽她聊些雜七雜八沒營養的,一邊干其他事,但那晚……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聽得無比專注用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