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洗手間出來,他劃著名輪椅往他那一桌靠近,距離越近,袁晴遙和何韻來的對話聲他聽得越清晰——
「我想道歉。」
「道什麼歉?」
「為當年他受傷的事情道歉……林柏楠受傷,我有很大一部分責任……可是我很愧疚,很後悔那年那天敲開了他家的門……我想補償他,但再多的補償也於事無補了……我不想再裝作無知無覺,我想鄭重地給他道個歉。」
……
隔一扇木質隔板,林柏楠將對話納入耳畔。
隔板不高,但由於坐著比較矮,他被嚴嚴實實地擋住。
須臾之間,他指尖冰冷,血液快要凝固,大腦拼命地想趕跑剛才聽到的話,一字一句,卻扎得更深,他從他最愛的女孩口中聽到了最可怕的兩個詞——
「愧疚」與「補償」。
原來如此。
她無數次的體恤與包容,全都說得通了。
長這麼大,林柏楠聽了不計其數不好聽的話,都比不上袁晴遙的這兩個詞來得殘忍,那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十八歲的林柏楠真切地體會到了絕望的滋味。
直到耳邊再次傳來袁晴遙的聲音:「哎?林柏楠怎麼去了這麼久還沒回來?會不會出事了?」
他才猛然驚醒,活動手指,一分鐘後,推動手推圈,假裝無事發生似的來到了餐桌旁。
大家都吃飽喝足了,他拿上朋友們送的禮物,淡淡地道:「走吧。」
那晚,袁晴遙來林家之前,林柏楠穿上她說帥的白襯衫,還專門噴了香水來掩蓋身上藥水和病人的氣味。
萬幸的是,他沒有再聽一遍袁晴遙的道歉,他沒信心面對面聽她說出「愧疚」和「補償」時,還能擺出無關痛癢的表情。
送走了袁晴遙,他拿出紙箱將「北回歸線」、手工巧克力、她愛聽的幾張光碟和磁帶放了進去,把箱子擱在她家門口,乘上了去往機場的計程車。
計程車上,他定定地盯著她送的腕錶,沒什麼好遺憾的了,親手收到了生日禮物,一起吃了長壽麵,聽她唱了生日快樂歌,還抱了她一下……
唯一的遺憾,是沒有親口跟她告別。
他實在說不出告別的話。
他說不出他要去B市學醫,說不出他被大學挑三揀四,說不出他連選夢想專業的資格都沒有,說不出所有的努力皆是飛蛾撲火,說不出他和蔣玲三番五次的爭吵,說不出他身上開了一個會流膿的窟窿,說不出除了她和家人以外再沒有人能把他當作一個健全人對待,說不出他終於認清現實知道自己不配再喜歡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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