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都不轉頭看他,回答:「笑不出來。」
默了默,他又問了一遍:「你哪裡受傷了?縫針了嗎?」
她說話夾槍帶棒:「縫了,又留了一個很醜的疤,不過放心,這次不會讓挑剔的林少爺看見。」
他悻悻然,看著她不再出聲。
雖然很想看看她的正臉,側臉也比後腦勺強,但……
也好。
這樣她不會發現他似水的目光膠在她身上,也不會注意到他吐了藏進口腔沒咽下去的那顆退燒藥。
*
中午十二點。
袁晴遙再次給林柏楠測量了體溫,38.9℃,雖然比之前稍稍降了一點,但仍沒退燒,她急得額頭冒汗,四點之前如果還沒恢復到正常溫度,她就要送他去醫院了。
好在,他睡得還算踏實。
中途,她輕手輕腳幫他換了一次睡姿,將兩條腿從平放的姿勢換成了膝蓋向兩側微曲的「」形狀,並在他的足下和膝蓋處各墊了兩個小枕頭,減輕對皮膚的壓迫,避免褥瘡形成。
在B市的醫院共度一晚的那次,亢奮,外加睡了大半個下午,讓她一宿眼睛睜得像貓頭鷹。他想陪她徹夜暢聊,但最終抵擋不住睡意進入了沉眠。
借著走廊的光線,她彎著眉眼用眼睛親吻他。那次,她發現,他每兩個小時準時「醒」一次,其實,不算清醒,而是用他自己的方式變換一次睡覺的姿勢——
跟正常人一樣側翻上半身,接著,用手拽著褲腿把腿拉到能夠著的高度,手伸進膝蓋窩,屈起一條腿。另一條腿如法炮製,再用手確認一下兩條腿的膝蓋沒有壓在一起,腿也沒有上下交疊,最後,再度安靜入眠。
全套動作他都是閉眼完成的,純熟到已然形成了身體記憶,哪怕大腦在休眠,雙手也能每兩個小時完成一次他自己獨特的「翻身」指令,甚至可以不分晝夜,就如今天,她替他翻身的時候,他無意識地動手配合了她。
只是,那雙腿比在B市時細瘦了些許,皮包骨頭,小腿萎縮得還沒他的胳膊粗。
而後,她又換了一盆涼水給他擦身體。
上半截身子依舊發燙,而大概在肚臍往下五公分的位置,松垮垮的皮膚入手生涼,肌肉也軟塌塌的,喪失了生機。
癱瘓的部位神經受損,局部血循環受阻,肢體發涼,且汗腺的功能障礙,無法調節散熱,很少出汗,所以,那是她第一次得知他的受傷平面具體在哪兒。
放下毛巾,她輕柔地將他被汗水打濕的碎發捋到額角,還是那張清秀漂亮的臉,比七年前添了幾分成熟,病懨懨的樣子還透出些許脆弱和狼狽。
眯著眼睛盯了他兩分鐘……
啊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