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五人不尷不尬地沉默了幾秒,然後,都裝作無事發生,各自做各自的事了。
林柏楠從袁晴遙嚴密的懷抱中探出頭來透口氣,他抬眸上看,而她低頭看他,兩雙眼睛交匯,他的波瀾不驚,她的卻布滿了顯而易見的怫然與沮喪。
她不忘安慰他:「林柏楠,你跟我說過,我們不能左右別人的所思所想、所言所行,但可以選擇聽什麼、信什麼。所以,你就當剛才青蛙呱呱叫呢,別生氣。」
「不捂我的耳朵了?」
「我忘了嘛……」
「那剛剛的話你也忘了吧。」看著她的眼尾和嘴巴都往下掛,他用食指頂她的嘴角,輕聲說,「還讓我別生氣呢,我看某個笨蛋才真的生氣了。」
「我就是很生氣!」袁晴遙眉毛豎立,她只聽到了後半段,不知曉大媽前半段還說了什麼煩人的話,她五指捲起林柏楠的食指,包在手心,「為什麼旁人只憑一面就斷定你這不行那不行呢?你明明最厲害、最好了!」
看得出,她氣血上頭了,他反握住她的手:「別人怎麼說、怎麼看待我,我無所謂,只要你覺得我還是個不錯的人就夠了。別人惹不到我,因為我不在乎。」
不同的心境,相同的對象,林柏楠重述了很久之前對袁晴遙說過的這句話。
他的世界有邊界,圍起一層具有選擇通過性的牆,好的進來,壞的篩掉,無關緊要的人隔絕,既然都無法涉足他的小天地,又何談傷害?
這一回,袁晴遙可算聽懂了,林柏楠不是邏輯古怪的神經病,而是她是他內部的中心。
她唇角向兩邊用力上拉,揚起笑容,心情卻只能算從「沙塵」轉「多雲」。
*
練習行走時——
林柏楠的兩手分別握住雙槓兩側,腰腹發力,提跨甩腿,先移動左腿,目測左腳落地踩實了,放空左手,往杆子前面抓一點,再換右手完成同樣的動作。待雙手握穩了,而後,靠腰部和腹部的力量來挪動右腿……
他感覺不到腹股溝以下平面的肢體,更無法控制,只能靠有知覺的部位的帶動而緩慢前行。
健全人不能體會,他每一次的站立、行走都裹挾著不安感,猶如一個沒有腳的「靈體」,上半截身子飄飄悠悠地懸浮在半空,還伴有頭暈,隨時都可能墜地。
受傷二十年,關於「走路」的體感埋葬在了五歲的春節,久遠得仿佛南柯一夢,身體早就記不清腳踩大地、能走能跑還能爬樹是什麼滋味了,但大腦明確地記得這段短暫的美妙,記得他曾經確確實實擁有過行動能力。
沒有多懷念,失去了就是失去了,緬懷無益。
林柏楠的眼睛盯在地上,他腳尖的前方,還有一雙腳尖。
這雙款式簡約的小白鞋與他同頻移動,他前進一步,她後退一步,她在他前方一米處。
他在S市的家裡裝了雙槓,袁晴遙每天晚餐後堅持陪他練五六個來回。她還會抬腳,用自己的「小鯊魚」去碰他的鞋尖,可惜他復健穿不了拖鞋,不然就是兩隻「鯊魚」親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