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種種種,都牽動她的心緒回到了很久、很久、很久之前的那個雪天。
她把手伸進林柏楠的口袋,他溫暖的手包裹住了她的手,她側過臉看他,問:「林柏楠,你害怕下雪天嗎?你會不會……不喜歡過年?」
林柏楠的五指更加緊握,他知道她真正想問的是什麼。
那雙如畫般空靈的小鹿眼投向她剛才看著的地方,他淡淡回覆:「我沒有心理陰影,也沒留下創傷。雪天也好,過年也罷,包括五歲那年的那一天,都只是我人生中的一天。」
轉頭,他坦坦蕩蕩地看著她:「如果不是那場意外,我會去讀雙語小學,不會再住家屬院。初中高中或許讀工大,或許讀以出國為目標的國際中學,要麼考B市最好的醫學院,要麼去國外念大學,一直讀到醫學博士回來……」
稍作停頓,他的眸光依稀失焦,隨後,重新聚焦在她臉上:「我們不會有太多交集,充其量兩家人一起吃吃飯,我想,我也不會理睬你。」
她環住他的胳膊,難過地撅起嘴巴。
戳戳她的臉頰,那觸感好像冷藏的果凍,他接著低語:「那條路的確光鮮亮麗,可是,那條路上的我會滿心只惦記成功,只想與眾不同,只渴望比任何人都厲害、都搶眼。鄙視比我弱的人,嫉妒比我強的人,我就是男版的於珊珊,本性不壞,卻不討喜,還會在自卑和自負中內耗自己。於珊珊還有點熱心腸,但我不會。我媽也會給我施加更大的壓力,我不會比這條路上的我輕鬆快樂。」
他抬眉,撫平她打絞的眉頭,眸中柔光蕩漾:「更何況,我還拆開了你。袁晴遙,那條路上的林柏楠可沒工夫拆禮物,錯過了一份厚禮多可惜。」
聽聞,她的眉毛被熨平,把臉埋進他的胸膛:「對,那條路上的林柏楠一定不喜歡我。」
「這麼肯定?」
「因為你不會喜歡任何人,你只喜歡你自己。」
確實如此。
有些事發生了就是發生了,他坦然接受。
林柏楠輕揉袁晴遙的長髮,穿著米白色大衣的她儼然一隻小白兔窩在他的胸口,寒風颳過臉頰,心頭卻如浸泡在溫泉般騰起屢屢暖意。
他俯身,在她耳邊誠懇地說:「袁晴遙,我喜歡你也喜歡現在的我自己。」
從他懷中探出一張帶笑的臉:「那就好!林柏楠,我喜歡你,我好喜歡你!」
說罷,她靠在他的肩頭,把玩他左手腕的手鍊和手錶,問:「林柏楠,你畢業後……我們要不要回X市生活?」
他反問道:「你不喜歡S市了?」
「不是。」她食指撥動那一顆顆祈禱他平安的檀木珠,「我以前不知道你下雨天身體不舒服,知道的話,我就不說一起考來S市了,我肯定拉著你去少雨的北方。S市的梅雨季短則二十天,長則一個多月,我知道你很能忍痛,但我不想你那麼不舒服,你的脊椎都摸起來燙呼呼的……」
太冷太濕太干太熱都難受,他已不會舒舒服服地過完此生了。
但這麼講她會疼惜,他便說:「『中馳華拓』的研發總部在S市,其他地方提供不了那麼先進的平台,而且,S市的無障礙設施是全國最好的,不是嗎?」
以上,是實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