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離開密洞之時,老李曾經說過,自己會去襄州一趟,若日後林寒初要找他,留下暗號,他自會與她會面。林寒初想到這裡,從江寧府去襄州路途遙遠,況且她如今的身體不知何時又會再次毒發讓她痛不欲生,刻不容緩,她趕緊換上了自己原本的衣服,看到那領口和衣角的破處,想起白日裡陳大嬸說要給她補衣服的話,她心下依舊感激,搜遍身上,除了還有趙柘當時在客棧留給她的一些銀兩,和頭上的一根銀簪還算宮中御製之物外,別無長物。她拔下銀簪放於桌上相贈,替用木棍纏發,便連夜離開。
一個晚上走了十幾里路,到驛站買了馬打聽了路程,林寒初更覺無望,此去襄州,一路向西途徑烏江、當塗、蕪湖、廬州便是三百多里騎馬得行三日,再從廬州輾轉六安、商城、廣州、信陽,最後到達襄州還有十日的路程。她這般即便馬不停蹄,怕多半也是要死在半路,可是若不去,那麼她便再也無法阻止秘密的泄露和國庫的丟失。他的父親、羅丹青,還有王安石和神宗皇帝在九泉之下都將不得安息。她揣緊袖中的那本冊子,翻身上馬,一拉韁繩掉頭向西,便沒入那混沌幽暗的晨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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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預期的還是晚到了一日,從江寧府出發到進入廬州城內,連日陰晴不定,已經四天過去了。途中林寒初毒發過一次,她抵住體內摧心剖肝般的疼痛,找了客棧歇了幾個時辰,好在這次沒有讓她昏厥,等毒發過後,她為了不耽擱行程又繼續上路。到廬州城時天色已晚,她本打算今日投棧一晚,明日便啟程,可是打聽之下才知道,通往六安的官道因為一月前的大雨出了事故,道路被封修葺,要去襄州,只能先向南而行,再改到向西。這樣一來一去行程起碼多出三天。可她如何還有多餘的時日可以浪費呢?
第二日一早,她別無他法,只能邊向南改道,邊再做打算。行了大半日之後,再次問路,這才發現再往前行二十多里便是舒州境內。
「舒州?不知當日城外那個溪流潺潺的山谷,如今是否依舊。」她嘆息道,而如今的她和於墨霄卻已經物是人非。可不知怎麼的,她恍恍惚惚地繼續騎馬,卻不知不覺到了當日的那個山谷之中,當時天色早已近戌時,好在山林間一輪明月當空,才讓她辨明了當日她曾歇腳的那棵樹。
她拍了拍枝幹,如今正值春天,它正長得茂盛,林寒初有些勞累了,便將馬拴在樹邊吃草,而自己坐在樹下打起盹來。不知不覺過了好幾個時辰,等她再次醒來,只見東方已半白,晨光自東面而射,初時若暖橘,繼而越來越強烈,耀眼的金光射入眼帘,明媚得教人睜不開眼,可是又不忍閉上眼睛不去眺望那初現的綺麗景觀。
那千萬道光芒,照耀在她的臉上和身上,驅散了一夜的刺骨寒涼,林寒初右臂伸出,擋出些許陽光,這才稍稍看清眼前山間的景象,萬物也在這初生的日光之下顯出生氣。在遠處的山腰之上,似乎有一個東西在快速移動,在這山間的清晨,難道除了她自己還有旁人嗎?
她想努力看清,可是卻被那刺眼的日出照著無法定睛分辨。過不了多時,果然是一騎快馬,上面有一人身披飛袍特特御馬而來。眨眼間那人已經快到跟前,兩人之間隔開了十來丈,林寒初這才看清,那張臉她無數次地夢見,卻又無數次地從夢中哭泣而醒。恍惚的那一瞬間,她真的以為自己在做夢,他如今不是應該再開封城內與新婚愛
妻舉案齊眉、琴瑟和鳴?又怎會出現在這舒州城的荒郊野外? 她疑惑間,於墨霄已經勒馬停於面前,這時林寒初才清清楚楚地看清,眼前這張清朗如春風般的臉龐不是於墨霄還能有誰?
她只怔了那麼一瞬,便馬上拉起韁繩調頭想走,她不曾想過會再見他,也不能再見他,既便是如此窘迫,除了逃離還能有什麼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