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她忽然道歉,他也有些意外。在他的印象中,她還沒有用這種語氣跟她說過這種話。他已見過她鋒芒畢露的模樣,如今她的眼微垂著,床頭燈的光投下來,是鋒芒斂盡了露出的柔軟。這樣的柔軟也讓他有些動容。他方才想走,其實是預感到她想說什麼,他不想在這個時候還和她爭吵。
他重新在她身邊坐下,有那麼一瞬,突然想去碰她的臉頰。他的手還在猶豫,她突然抬起眼來,對他說:“我想,當初你的人抓走何宗文、曾慶乾他們是一場誤會,我希望你能早點放了他們。”
她原來在這裡等著他,聽著何宗文這個名字,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卻也沒發作。
見他沒說話,顧舒窈又說:“他們的確也衝動了,我替他們向你道歉。”
“你為什麼要替他們道歉?”他掃了她一眼,“到了時候,就會放出來,你先養好你自己的身體,你這也不是什么小傷。”
他雖然沒有立即答應,但也算鬆了口,對他說:“我知道,外傷藥我藥房也有,我回去之後讓我藥房的大夫給我開幾服藥。”實在要是發炎了,她還可以去找布里斯買磺胺,她並不害怕。
說完,她往門口張望了下,現在看天色已經五六點鐘,開車過來並不要多久,姨媽他們如果來接她,算時間也該到了。
“沒有人來接你。”他見她往門口看,冷淡道。
其實他一回來,傭人就過來跟他說顧小姐想要往法租界打電話,要她的家人過來接她。沒有他的允許,這通電話傭人是不敢隨便打的。他還聽他的侍從官與他匯報,任參謀長今天來過一趟。看著顧舒窈這個樣子,他自然也明白了些,“我不管任子延對你說了什麼,你先住在這。”
她只穿了身寬鬆的淺粉色睡衣,她原本穿過來的那件衣服在手術時被剪開了袖子,又沾了血。官邸里她的衣服之前已經被她拿走了,她現在身上的睡衣還不知道是從哪來的。沒人來接她,她這個樣子一個人怎麼回去?
他見她牴觸,忽然也想起了些別的,他就是在這間臥室和她解除婚約的,上午他一時情急,也沒有多想,自然而然將她抱了進來。
他現在想來,卻是不怎麼合適,“過會給你換一間臥室。”他想了想,還是與她挑明利害,“日本人現在還在找你,你出了這並不安全。”
她卻說:“我做這件事之前就已經考慮了之後的後果,不可能我出了什麼事都要你來替我擔著。我和你已經沒有關係了,你不欠我的,沒有這樣的道理。”他們本就沒有別的瓜葛,他也快要成家了,她不可能在這裡躲一輩子,她留在這裡算什麼?該面對無論遲早她都要去面對。
見他依舊沒有放她離開的意思,她索性戳破了,“你馬上就要重新訂婚了,我也才十七歲,還是要在乎名聲的。”
她這句話果真戳中了他的軟肋,話一說完他的臉色即刻就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