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書堯見他沒說話,又接著道:“如果你能答應這個條件,乾都城裡目前有二十箱現貨,我明天就可以派人給你運過來。”
她說完便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她還是願意相信他的承諾,與他相處下來,他從前答應她的事情,他其實都做到了。
殷鶴成從口袋裡翻出一支煙,點燃抽了兩口,突然回頭來看她:“二十箱遠遠不夠,一場幾千人的戰役打下來,這些藥就已經不夠了。”
的確,和日本人打起來哪裡只是一場上千人的戰役?即使是將侵略者趕出國門,打仗也是一件殘酷的事情。
他雖然沒有正面回答她,可他這樣說便已經是在答覆她了。
她生產磺胺的設備已經運往盛州了,以後盛州的藥廠也可以生產,過幾天顧書堯想到這對殷鶴成說:“放心,以後可以持續供給,這種新型磺胺藥產量要比從前的高很多。你放心這批藥的純度、質量都是可以保證的,當然你也可以請人檢測。”
殷鶴成點了一下頭。
他們的對話沒有預期的尷尬,反而像是在一本正經地談論正事。她喜歡這樣的感覺,雖然沒帶什麼情感,但感覺得到了尊重。不像一年之前,她在他面前更像是一個玩意。
殷鶴成明天才回燕北,她今晚回去準備便好。磺胺藥說好送去火車站,明天正好放在殷鶴成的專列中運回去。價格雖然一時半會沒有談,但她也明白他不是個會在金錢上虧待別人的人。
他是個話少的人,他們這樣便已經算談好了。
既然結束了,她也該走了。布里斯那裡有車,過會可以直接將她送回去。顧書堯將她那側的車門拉開,剛準備出去,卻聽見身後有人開口:“沒想到你也願意和我做這樁生意。”他的聲音冷冷的,還帶了些嘲諷。
聽他這麼說,她愣了一下。她賣給他的是磺胺,是救命的藥,而她曾經說過她希望他能早點死的狠話,她也不確定他是不是這個意思。
她回頭去看他,他的視線也落在她身上,正好和她交錯,不過轉瞬又移開了。他偏過頭將菸頭按滅,吩咐黃維忠去了。
黃維忠正好看見顧書堯從殷鶴成車上下來,從前她和少帥的關係他還能看懂個幾分,如今他已經完全不明白了。這兩個人怎麼想的,他都說不清楚。
顧書堯回去的時候,布里斯已經在車上等她了。布里斯因為賺了一大比中介費,心情格外的好,“這種軍火生意,一年只要做上幾筆,別的什麼事都不用做了。這回我一定好好請你的客!改天再把何公子叫上,真是白便宜他了。”
布里斯發的其實是中國的國難財,但說到底,他只是一個法國人,他做的事情也是在幫中國,也無可厚非。據她所知,中國其實也有中國人的兵工廠,就像盛軍、乾軍內部其實也是有的,但是造出來的軍備還是遠不如外國的先進。以往乾軍手底下的裝備其實也是在那幾個外國軍火商上買來的。而如今,臨時要備起戰來,即使加班加點生產也來不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