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趕緊給行轅那邊去個電話,要他們做好準備。”殷老夫人交代那位侍從官道。
殷老夫人快走出自己院子時,突然又想起什麼,跟身邊的傭人交代:“去跟顧小姐支會一聲,讓她也知道這麼一回事,稍微做些準備。”她從前一向不喜歡顧書堯,先前是嫌棄她野蠻教養差,後來雖然性子變了些,卻開始厭煩她自作主張,仗著雁亭的喜歡為所欲為。如今真正出了事,不知怎麼回事,殷老夫人竟然自己也覺得,現在帥府遭了這樣些事,她算是個那個可靠的人。不似她曾經以為的,是個上不了台面的人。
老夫人走到會客廳的時候,野澤晉作已經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了,茶水也已經上了。他見老夫人過來的時候挑了一下眉,不過還是趕緊站起來,朝殷老夫人點頭致意:“老夫人,您來了。”他是來見殷鶴成的,潘主任只告訴他已經去請人了,他當時還在懷疑殷鶴成是否真的是在帥府,沒想到居然是殷老夫人過來了。
野澤晉作雖然表面保持著對長輩的禮貌與客氣,心中卻愈發喜悅與急切了。竟然還要殷鶴成的祖母露面,那麼那些傳聞十有八九便是真的。
殷老夫人活了大半輩子了,早就練就了識人的眼力,野澤晉作越急切,她越放緩了來。殷老夫人似笑非笑地打量了一眼野澤晉作,揮了揮手和藹地請他坐下,客套道:“特使先生的中文說的真不錯,聽起來和我們中國人沒什麼區別了。你來咱們中國多少年了?”殷老夫人已經問過潘國書了,野澤晉作是代表軍方來簽署協議的,他雖然沒有帶多少人過來,帥府也有衛戎守衛,但與日本軍方交涉不是她一個老太婆能做的,因此還是要等著北營官邸那邊派人過來更妥當。
野澤晉作在中國待了許多年數了,中文的確十分流利。他雖然不想浪費時間,可聽老夫人這麼問,也只能笑著應付道:“謝謝老夫人謬讚,這是我來中國的第三個年頭。”他剛想將話題拉回去:“老夫人,請問少帥……”
可話才說了一半,便被殷老夫人打斷了,“三年就說這麼好?真是不錯呢!野澤先生來中國之前是在日本哪座城市?東京?大阪?橫濱?”這些城市還是當初殷鶴成去日本念軍校時她記下來的。她素來和她這孫子親近,當時殷司令讓殷鶴成去日本念軍校時她是反對的,明明在盛軍裡頭爹還能照顧著,遠渡重洋又是去的軍校,會不會被日本人欺負?殷鶴成一去幾年殷老夫人捨不得,便整日對著底下人孝敬給她的世界地圖睹物思人,這些地名也是她在那個時候記在心裡的。
她還記得,有一次幾位姨太太陪在她身邊一起看地圖,誰指著日本的國土說了一句:“他們日本這么小的地盤,怎麼還欺負到我們中國頭上來了。”
就是那麼一句無意的話,殷老夫人突然被點醒了。他的孫子去那裡是對的,日本這樣一個彈丸之國,能這樣肆意侵犯,自然是有它的本事。他的孫子遠赴異國就是要學走他們的長處,來保衛自己的國家。
野澤晉作勉強地笑了笑,“老夫人,我是橫濱人。”他的時間也不多了,他心裡也明白的很,司令部讓他來這並不是真正要他找殷鶴成簽署什麼停戰協議的,只不過是讓他來坐實殷鶴成不在帥府的事實,這樣他們才能找到藉口做文章,將殷鶴成從盛軍主帥的位置上拉下來。殷老夫人說起日本的城市來十分流利,野澤晉作這才意識到殷老夫人並不是什麼普通的老夫人,是個厲害角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