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默把書接過來,重新看起他已經劃了線的這一段。他很快地抬起頭,看向夏沙,眼神里有一種她仿佛見過的,揉合了太多種情緒的複雜感受。
夏沙驀地想起來,這眼神她在哪裡見過。是高二時的一節美術課,坐在美術教室里,她沒有帶作業和閒書。她百無聊賴地四處看有沒有什麼打發時間的事,然後她看到坐她前面的齊默書桌里,有一本封面熟悉的書,是她看過的《親愛的提奧》。她伸出手,戳了戳前面這個她平時不怎麼打交道的同學,指指他的抽屜說:「你的凡高,能不能借我看看。」
然後她就看到轉過頭的男孩,眼裡露出了些她看不懂的神彩。
齊默後來給她解釋過那一刻他的心理活動:他覺得,一個一眼就能認出那本書是凡高自傳的人,一定會懂他。
「你覺得,我會成為和他一樣偉大的畫家嗎?」齊默看著她翻開的那一頁問她。
夏沙說:「我不知道,我能看到的人生,還非常短。但我希望,我們都有漫長而有意義、值得被書寫和記得的一生。」
*
他們出圖書館的時候,雪還在下。
齊默回家和兩人不是同一個方向,夏沙和柯木走出大門,先和他告別。看著齊默裹在黑色風衣里的身影漸漸走遠,柯木問:「你們聊得怎麼樣?」
夏沙說:「我不確定,我只能給他祝福。」她想起什麼來,「話說,你不用和他說,那次危險里你是和他在一起的嗎?」
柯木說:「算了吧,免得起反作用。能預知未來的人,有一個就夠驚悚了。」
想想也是。夏沙同意他的看法,她一時覺得有些累,望著遠處公園裡的摩天輪,發了會呆。柯木問她:「怎麼?想去坐?」
夏沙搖搖頭,說:「改天吧。今天太冷了。我不想坐在上面被凍哭。」
柯木說:「你這麼怕冷,是不是原本的那個寒假壓根沒有出過門。」
夏沙有點不記得了,但天氣冷,寒假又出奇短,她恨不得抱著熱水袋在被子裡睡完整個假期,別說出門,估計連讓她出被窩都困難,這也很符合她的作派。找了找這個寒假的記憶,夏沙說:「我還是出去了一次的,大年夜的時候,去看了煙花。」
柯木笑了:「那你這次進步了,出來了兩次。」然後說,「你真的不去坐?開學之後,可就沒有這樣閒的時間了。高三下學期的時間,像按了加速鍵一樣的快。」
夏沙伸出手,看著手套上落了幾粒薄雪,說:「等夏天的時候,我們一起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