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咎伸手捂住她的口鼻,將隨身玉佩解下來遞給她。那是一枚淺綠色的石頭,色澤不算通透,內里甚至蔓延出幾道深淺不一的紋路。分明看上去甚是普通,明曜卻在觸摸到它的一瞬五感清明起來,那玉石散發著和雲咎周身相似的冷香,絲絲縷縷像是能鑽進皮肉骨髓。
明曜早就熟悉雲咎身上的味道,當時只覺得過於冷冽,對此算不上多喜歡。可此刻身處污穢,它倒似成了難得寧心靜氣的良藥。明曜一邊提著裙擺挪動,一邊將玉石捧在手心裡嗅嗅,她腳下不穩,那動作便顯得有些狼狽。
雲咎垂頭瞧了瞧她,道:「再往前只會更加污穢泥濘,你便留在此處。」
明曜搖了搖頭:「我有太多不明白的地方,想跟著您看看。」
此處當真不是個說話的好地方,雲咎卻難得提起了幾分興致:「何處不明白?」
明曜想了想,老老實實地回答:「我不明白您要驅逐妖獸,為何得親自涉足如此污穢之地。神明一怒,萬人低伏,你救我那時,可以分出十里神域,如今又為何不可?」
雲咎聞言忽然笑了,他側頭望向她,那雙漆黑深沉的眸中依舊沉沉冷冷,卻讓明曜覺得與他以往的冷笑又些許不同之處。她有心去探究,卻總受不了他那樣凝望過來的目光,縮了縮脖子,以嗅聞手中玉佩的姿態做鴕鳥狀。
雲咎卻抬手捏了捏她的後頸,他手指冰涼,力道也不輕,明曜恍然只覺得她要像露出禽鳥本相時一樣被他提到眼前去了。
可雲咎又很快收回了手,他聲音清潤,淡淡道:「明曜,你好像總是忘記一件事。你對我而言,和其他人並不一樣。」
第12章
明曜恍惚想起,自從她離開北冥,雲咎是極少數從始至終直呼她名字的人。「明曜」兩個字在他口中念得清朗悅心,總令她輕易陷入一種錯覺,仿佛自己是能夠堂堂正正能與他平視的人。
然而等明曜冷靜下來以後,便只會嘲笑自己的想法是何等愚蠢。如同雲咎當日在西崇山上對她說的那樣,家人、朋友還是次要,重要的是他是她的主人,她是天道叫他帶回西崇山的神禽,是對他來講獨特卻又平凡的存在。
如果明曜沒有錯落在北冥,如果她只是西崇山上長大的鳥雀,那她此刻便與那些無名無姓的神侍沒有半分差別。
明曜不知道該以何種態度回應雲咎的那句話,更不知道自己究竟希望在雲咎面前得到怎樣的身份,她最終只是垂頭勾了勾嘴角,將掌心的玉石捧到他面前:「我以後會記住的,這個……還給你。」
雲咎沉沉看著她,忽然抬手按下了她的掌心,他最終也沒有將那玉石取回,只是神情無奈地將它系在明曜的裙邊。
「一起走吧。」雲咎道,「你不用留在這兒了。」
明曜茫然地跟在他身後,有些委屈地握緊了那塊冰冷的石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