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曜湊近看了兩眼,實在無法從他的指縫間看清圖紙上的紋樣,轉眼見他腳下還散落著數十張圖紙,便悄悄俯身拿起了兩張細細觀察。
那是幾道有些凌亂的線條,縱橫交錯著,糾纏成一個非常抽象的盒狀物。明曜疑惑地將紙張翻轉了一下,又將手中兩張紙重疊在一起,可無論用何種角度觀察,都無法準確地判斷出畫中的物什。
她向前挪了一些,伸手去夠雲咎身旁其他的稿紙,無意中帶起的響動卻將他驚醒。
雲咎醒轉過來,迷迷糊糊地握住她的手指輕輕捏了捏,一雙濕漉漉的漆瞳上揚,直直撞入她的視線。
「唔……」他還沒完全清醒,溫柔的笑意卻先從眼底淌了出來,「你醒了。」
明曜低低應了一聲,視線從他的雙眼移開,落到他掌下的稿紙上,隱約透出幾分好奇。
雲咎回過神來,輕輕咳了一聲,欲蓋彌彰地鬆開她的手,試圖用袖子去擋那張紙。
明曜眼疾手快,下意識地將它從雲咎手下抽了過來,那微皺的紙面貼著她的掌心,等她反應過來時才發現自己已經將它攤平放在膝頭。
畫上幾筆墨痕零落,依舊看不出具體的形狀,可明曜越是瞧得仔細,身前那人的耳廓便越發紅得驚人。他微垂著臉,幾乎不敢看明曜的臉色,墨發柔軟地垂落在身上,通身未染冰霜,儘是少年人獨有的溫柔漂亮。
明曜見慣了雲咎冷冰冰的樣子,往常慣是敬畏,如今卻無論如何不能將眼前人與他聯繫起來了。年少慕艾,平心而論,明曜面對雲咎那張無可挑剔的俊臉,並非從無波瀾,只是二人之間恍若天塹的差距使所有的「慕」都掩蓋在了敬畏之下。
但不知為何,當明曜面對眼前幾乎與自己同齡的神明時,心中卻卑鄙地升起了一絲戲謔之意。她當然知道這是不好的,可望著雲咎越來越紅的耳廓,她咬了咬唇,怎麼都沒克制住自己:「你、你畫的都是些什麼?!」
雲咎聞言猛地抬起頭,濃密的睫毛下,那雙黑瞳微不可覺地顫了顫:「我……」
明曜的這句話問得很巧妙,說是疑問,聽語氣又有些少女的嗔意;若說是反問,她這樣的態度也……
明曜紅唇輕抿,像是壓著嘴角的一抹笑意,桃花眼亮晶晶地看著他,歪著頭,即使化為了人身也保留著一些幼鳥的習慣。
雲咎避重就輕地移開目光,小聲道:「你……你喜歡嗎?」
明曜:?
她不明所以地望著手中那張頗為難解的圖紙。其實她根本分辨不出這紙上畫的圖案,不過是看雲咎臉紅得可疑,才想著故意加重語氣詐他玩玩。
如今被他這樣一問,明曜倒是更加認真地揣摩起來了。她想到自己睡前兩人尚在翻看著床榻結構的圖紙,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下的矮榻,頓時恍然大悟。
「喜歡啊。」她看著雲咎瞬間亮起來的眼睛,毫不遲疑地誇讚,「雖說圖紙上的線條簡單,可簡單中又不失繁複,看似無序卻又缺一不可,難怪最後的成品也分毫不差,睡著舒服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