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明曜能夠在剛剛的親吻中,感受到他對自己的思念之下藏著更深重的感情,可是如今,她望著他立在案邊的樣子,通過他波瀾不興的外表,又幾乎將那盡數劃歸為自己的錯覺。
情熱褪去後的那麼一個瞬間,明曜突然感覺非常空虛悲傷。她定定望著他的背影,等他終於回過身,她對上他的黑眸,以接近呢喃的聲音道:「雲咎哥哥,你還疼不疼?」
兩人瞬間都怔住了。
這是明曜第一次這樣稱呼他,話一出口,顯然已經收不回去,那小姑娘的臉頰瞬間飛紅起來,牙齒又開始輕輕地磨蹭著嘴唇,然後她垂著頭小小地吞咽了一記,重新抬起那雙灩灩的桃花眼,以一種頗為堅定的眼神看向他。
雲咎心頭一動,似乎意識到什麼,下一瞬,他聽到她柔柔地道:「你抱抱我吧……我想和你說說話。」
明曜覺得自己的心臟跳得不太正常,雖然她以往也會裝乖討好雲咎,可這是她第一次含了某種目的地,以更加親密的語氣祈求他的憐愛,她希望自己的請求可以得到他的回應,希望現實也可以如她設想一樣步入正軌。
比起親吻,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更需要雲咎沉穩平靜的安撫,她需要靠他平息自己連日來慘痛到堪稱刻骨的記憶,需要他明確地告訴她,黑凇寨的悲劇是天道之下不可抗力的因果,而不是她一人釀成的大禍。
雲咎最終如她所願地將她攬入懷中,他靠在榻上,任她伏在他膝頭。少女柔軟的長髮如繁花般鋪滿了半張床,他的手輕輕撫摸著那如涼緞般的銀髮,多日高懸不寧的心,終於找到了一處歸宿。
兩人間的氛圍太好,雲咎沒有開口,明曜的話到嘴邊,一時也竟然語塞。最終她決定先問問他西崇山的情況。
「我離開的這些日子,西崇山怎麼樣?」她捏了捏他的手指,柔聲細語地撒嬌,「我想回去了。」
「還是老樣子,」雲咎將她的頭輕輕攬入懷中,語氣平靜而悠閒,「人間不好麼?我想和你在人間到處走走。」
他頓了頓,又補上了一句:「人界不是由任何神祇創造,卻一向生生不息,或許我們能在這裡,找到令西崇山變得完整的方法。」
他低頭看著她有些怔然的眼神,在片刻的沉默後,又若無其事地親吻她的額角,他低垂的黑睫遮蔽了眸中的神色,因此明曜在抬眼的剎那,竟沒能察覺到他的異常。
她其實已不想留在人間了,可是雲咎這樣入理切情地同她解釋,她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拒絕。明曜就那樣坐在他膝頭髮呆,腦子空蕩蕩的,隱約覺得哪裡不對,在對上雲咎平靜溫和的目光時,卻又抓不住那虛無的念頭。
兩人相擁著坐了許久,雲咎才在她耳邊低低開口:「明曜,你在人間這幾日……可曾遇到什麼事?願意跟我講講麼?」
這話倒是明曜曾經設想過的,她恍惚地怔愣了一瞬,眼眶泛紅,眨眼睛差點兒就要落下淚來。她思忖了許久,久到幽幽的燭火都要燃盡時,她才終於側過臉,組織好了語句。
然而,隨著她側頭的動作,她的長髮自雲咎掌中垂落,她瞳孔微睜,瞟到雲咎疲憊到幾乎合上的雙眼。明曜瞬間怔住了,所有想要傾訴的話都在這一刻咽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