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問他有沒有接到神諭,又問他能不能早一點與她成親結契。雲咎無法回答。
那天,他意識到明曜情緒的波動很大,她比任何時候更脆弱,更需要他的安撫。可他能給予她的,卻是連他自己都覺得可笑而膚淺的擁抱。
他做不出更多的承諾,甚至無法保證明曜在他身邊能得到足夠的安全——至少在那時,這世上唯一有理由刺向她的刀,正高高懸在他的手上。
他不敢緊握,不敢去面對神諭殘忍的真相。他也不敢鬆手,怕這把刀會因此落到其他等待著神諭的神祇的掌心。
明曜是那樣柔軟的小姑娘,甚至會被愛人片刻的猶豫刺痛。他沉默地望著她離去的身影,有那麼一剎,竟然卑鄙而低劣地鬆了一口氣。
——如果她不在自己身邊,是不是會活得更好?
他沒有選擇阻攔,反而親眼看著她撞破了西崇山的結界離開。
後來的光陰在他記憶中,模糊成了破碎的片段。他忘記自己是如何承受下因違抗神諭而罰下的雷劫,也忘記自己翻閱了多少本晦澀難懂的古籍,向多少的神祇通信問詢,他痛恨自己的無能,甚至找不到任何一種方法能夠將自己珍愛的小鳥藏好,瞞天過海地避開天道的審視。
直到有一日,一位意想不到的神明來到了他的神域。
素暉,這個年齡與他相差不大的神女,卻也是他聽說過的所有神祇中,最早受封正神的一位。她朝他笑了笑,望著他終於煥發生機的神域讚嘆:「西崇山真的很漂亮。」
這樣一句簡簡單單的稱讚幾乎將他擊垮,他不知該如何開口,才能告訴她這個神域是在明曜的努力之下才得以完整,而當它終於被天道承認之後,神諭竟然讓他親手殺了明曜。
素暉望著眼前人愈發蒼白的臉,緩緩正色道:「你有沒有想過……徹底將她從你的神域中抹去?」
二人在山巔對坐,手邊的茶水放得失卻溫度,群山間水霧繚繞,細雨霏霏,恍若仙境。神女抬手執杯,將那冷茶灑向山下。水滴融入細細密密的雨水,在一瞬後消失不見,哪怕是通曉一切的神祇,也無法在萬千水滴中準確地找到它。
「水在杯中時,總是獨特的茶水,而若融入雨絲,就成為了世間萬千水滴中最普通的一滴。」她神情平靜地望著他,似乎並沒有察覺到自己緩緩敘述了一場無聲而浩大的陰謀,「如果所有見過她的人都不再認識她,如果能將她變為熙熙攘攘的人世間最平凡的姑娘。這世上還有誰能找到她呢?」
「雲咎,此題難解,我給你之法未必完全。可是禽鳥已然離山,因果瞬息不定,你的時間不多了。若你願意一試,我會幫你。」
第3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