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雲咎將紅綢也掛上了最高的枝頭,抱著和那日圓月夜,強引神力推動花燈一樣的心思。
不可說的願望,不能說的心念,會被冥冥之中,比他更強大,更仁慈的存在察覺嗎?
神明自私的心愿,也有實現的可能嗎?
第三日,他們去逛了人間的市集,看到沿河的街角橋頭蹲滿了賣烏龜的攤販。那些小烏龜擠在小小的木桶中,沿著桶壁爬上來一點兒,又重重地跌回底部。雲咎察覺到明曜的神情瞬間低落下來,於是,他們在聽說這些小烏龜可以買下放生後,將目之所及所有的烏龜都包了下來。
第四日,他們在酒樓下聽了一整日說書,明曜迷上了那些動人心魄、纏綿悱惻的故事,在暮色四合的時候拉著雲咎,按照說書先生指的方向一頭栽進了書舍,眼睛不眨地買下了十幾冊話本。
第五日,他們原本打算動身前往馥予所說的那個溫泉,明曜卻在馬廄旁看到了一隻後腿微跛,毛髮髒亂的小狗。它似是很親近她的樣子,濕漉漉的鼻尖一下下地蹭著她的手指。她費了一整個下午的時間將它清洗乾淨,最後蹲在地上,一邊給小狗餵著肉湯,一邊仰著無辜的桃花眼問他:「我……能將它帶回西崇山嗎?」
雲咎看著她隨著他的沉默而逐漸暗淡的眸子,微微抿起唇,不發一言地回了廂房。
月滿則虧,滿月後的秋夜終究帶著幾分蕭索,明曜回到廂房時,一眼就看到了雲咎坐在庭院中的背影。
他身上依舊穿著那件柔軟的雪白長袍,唯一與往常不同的,是他墨黑的長髮完全披散在肩頭,像華貴的綢緞般,被清冷的月輝籠罩著。
她悄無聲息地走到他身後,伸手輕輕環住雲咎的腰,將下巴擱在他的肩頭,輕聲道:「……對不起。」
雲咎方才似是在出神,陡然被她擁住,竟微微地怔在當場。
明曜的目光落到他的袖側,見他一手握著一把梳子,一手則緊緊攥著什麼,而他在她的視線下,微不可覺地動了一下,那緊握成拳的手被廣袖掩住,他神態平靜地回應她的話:「為何要道歉?」
「我當時忘記了……西崇山的結界未開,貿然提出將凡間的生靈帶回去,應該會讓你為難吧。」不知從何時起,雲咎身上的香已經散去了很多,明曜坐在他身旁,才發現他的身體冷得反常,就像是一塊沒有溫度和心跳的玉。
她的心無端空了一拍,腦海中不知為何又浮現出他昏迷時的那副樣子來。她下意識去觸摸他的掌心,卻被他若無其事地避開了去。
雲咎放下手中的木梳,抬手輕輕撫上明曜的臉頰,他靜靜地看著她,眼底似乎凝著化不開的悲傷:「應該是我向你說對不起……明曜,你想要的東西,我總是給不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