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一頓,輕聲問道:「它……難道就是為禍東海的罪魁禍首嗎?」
海邊如此的動靜,很快吸引了附近漁村的百姓,他們誤以為此處有大魚擱淺,便紛紛拿了工具往此處奔來。
明曜聽到那些越來越近的腳步聲,下意識地往身後看了一眼:「這些百姓看到妖物被俘,一定會想方設法為死去的鄉鄰報仇。這樣的話,它恐怕連兩日都捱不過去。」
她抬眼看向雲咎:「您將它帶到此處,只是為了讓那些百姓出氣嗎?」
雲咎的目光從那綠妖身上移開,眸底沒有絲毫的波動:「它並非罪魁禍首,只是只微不足道的小妖,貫以凡人的執念為食。東海之畔死於非命的老者眾多,他們死前的執念乃是妖邪摯愛,吸引了一些想要渾水摸魚的小妖再正常不過。只是……眼前這一隻和曾經傷你的那隻妖,似是同誰簽過契的。」
明曜聞言一愣:「所以您想借這隻小妖,引出它背後之人?」
雲咎低低應了一聲:「背後之人未必肯出來。但結過契的妖邪,在死前的一瞬,與對方的契約連接會達到巔峰。它此刻在我的掌控之下,單憑那一瞬,我便可以找到那人。」
明曜聲音有些遲疑,他細細地聽著,果不其然從少女顫抖的聲線中聽出一絲不忍:「若只是為了死前一瞬暴漲的契約連接……您為何不直接給它個痛快呢?」
「明曜,你這是在可憐一隻妖麼?」雲咎臉上浮現了一個很淺淡的笑,他的漆瞳無聲地鎖住她的雙眼,「你覺得我在虐殺生靈,是嗎?」
她全然處於他的視線下,身體微不可見的顫抖也被他看得真切。雲咎臉上的笑意保持完好,心底的不悅卻又糾纏著攀了上來。
眼前少女的反應,就是他方才將反悔的權利給予她的理由。年輕的孩子總是很容易熱血上頭,又毫無緣由地心動。因此,哪怕她前一刻還在向他傾訴愛意,他也絲毫不懷疑,明曜會在認清他本性的下一瞬驚慌失措地逃離。
他不是什麼心慈手軟的人,他掌握著執法神的權柄整整千年,手中沾染的鮮血恐怕能將西崇山的溪澗徹底染紅。他並不在意妖魔的生命,更不會因為一句「罪不至此」便多加寬恕。
自始至終,他的耐心和寬容只給過明曜一人。他說過她是特殊的,不僅僅是因為神諭,而是在他看見她的第一眼,就覺得她十分可憐。
可憐到,他想讓她不染纖塵地在他的庇護下生活。
「……您不會的。」明曜卻在他冷冽的目光中堅定地回望向他,「您有您的道理,或許您還沒來得及同我解釋。但我知道,您不會做出那種事的。」
明曜的淺瞳深深望著他,清澈的眼底滿是信任和篤定。雲咎在幾息之後移開了與她對視的目光,許久都沒有做出回應。
耳畔百姓的交談聲越發近了,那隻妖發出的,如同吐泡泡一般的咕嚕聲也越發急迫起來。明曜將目光重新投回它身上,面對著那隻妖,小幅度地抬手指了指自己,輕聲道:「你在和我講話?」
綠妖吐泡泡的聲音停了,隨即全身都上下撲騰了起來,很明顯地給予了肯定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