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咎微微蹙了蹙眉:「繼續。」
「胡嫂本就要死的……那年東海風浪不斷,出海九死一生,她的孩子二十歲剛剛出頭,就隨他父親死在了海里。我們全村人養了她近二十年……若不是我們,她一個寡婦,早該死了……我們,我們已經仁至義盡了……」
「湖仙說,東海內亂,未來百年沒有寧日。那片湖泊……您也看到了……那樣平靜的湖,那樣清澈的水,那麼大的一片,那麼多的魚……我們,我們只要……」
「只要給湖仙送上幾個它需要的老人,就可以有取之不盡食之不竭的魚兒,是嗎?」雲咎輕聲道,「就這麼簡單。」
雲咎轉身走向海面,那火焰中的綠妖此刻已經沒有了聲息,他抬手伸入烈火,捏著破布似地將那巨大的妖物重重摔落在地。水草在沙地上奄奄一息地糾纏蜷縮,雲咎冷冰冰地盯著它:「話都不會說的東西,如何同你交談?」
「是……是之前您處置的那隻……那隻妖。」
「那隻妖能附身於人,且擅人語。它會附在被湖仙看上的老人身上,將那人帶到我面前……再由我去……去勸說他們……同意。」
雲咎若有所思地望著他,正欲開口,卻聽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他的衣袖被身後來人扯動了一下。
明曜站到他的身旁,聲音抑著幾分憤怒的顫意:「他們如何是真的同意?無非是寄人籬下,無親無故,迫、不、得、已。」
最後四個字仿佛從她的齒縫中擠出,眼前的黑暗能夠輕易勾起記憶深處的畫面,她想起黑凇寨里陳昭蒼白痛苦的臉,那些柔弱的生命與胡嫂衰朽的容顏在她的腦海中不斷交織。
究竟是憑什麼,在他們眼裡,這些微弱的生命,好像永遠該理所應當地被最先抹去。
雲咎垂眸望著她,明曜的眼前被他施下的法術還沒有消散,那雙琥珀般的大眼睛顯得有些空洞,也是因此,悲切憤怒的淚水在其中顯得分外顯眼。他的衣袖被她死死攥在掌心,即使隔著衣料,她的指甲幾乎都要刻入皮肉。
雲咎指尖微動,在袖中輕輕握住了她的手指。
「他們同意了的!」村長的聲音卻在此刻提高了一點,他仿佛迫切地想要證明什麼,語速都因此加快了幾分,「湖仙以他們的執念為食,若他們心中滿懷怨懟,湖仙便不會吞食!」
他怔怔地重複了一遍:「對的,他們都是心甘情願的。我是勸說他們,沒有強迫……」
「反正他們的家人都不在了,要不是我們,他們早就死了……他們都是心甘情願的。我們照顧他們那麼多年,東海馬上要遭難了,他們不捨得我們餓死……他們都是心甘情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