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日, 」明曜聞言微微一頓,側頭望向靈渢,「你今夜那樣著急地逃出來, 我以為已經發生了什麼危在旦夕的事情。」
靈渢與明曜對視一眼,聞言無力地笑了:「是的, 是有危在旦夕的事情, 但它已經發生了……無可挽回。我該多謝你救了我, 讓我又能重新回到這個地方。」
她將掌心的夜明珠靠近身旁的岩壁,伸手輕輕撫摸過上面細細的紋路——那是東海龍族特有的文字, 上下兩行, 短短四字。明曜不懂它們的意思,卻從靈渢的眼睛里讀出了一些清晰可辨的情緒。
「這是我和暮溱的名字,是我們小時候刻下的。」她緩緩眨動著雙眼, 聲音很平靜, 卻也很壓抑,「暮溱曾經在這里留下過一個符咒, 以保這兩個名字不被沖刷腐蝕。那個符咒每隔十年便需要重新加固……」
靈渢垂下手,輕輕搖了搖頭:「你看他有多久沒有來過了?」
「你是如何確定現在的暮溱是假的?」明曜湊近石壁仔細看了幾眼,那幾道痕跡已經磨損地非常嚴重了,靈渢口中的符咒也早已沒有殘留下多少的氣息,「如果只是靠這些細節來推斷……」
「如果只是靠這些細節推斷,或許他還是暮溱,只是不愛我了,對嗎?」靈渢打斷了明曜的話,臉上露出了一絲嘲弄,「我也希望他只是不愛我了。」
靈渢濃密的長捲髮自額上垂下,遮蔽了她大半張側臉,片刻後的沉默後,她仿佛重新組織過語言,過濾了所有帶有主觀色彩的情緒,接近麻木地對明曜道:「四日前,他……與側妃清萍誕下一女,清萍是我同父異母的親妹妹,他們有了孩子,我合該送些賀禮。在那些賀禮中,有一枚玉佩是祖母留給我的,那是我們家族的祖傳之寶,有守魂鎮魄之效,對於剛出生的孩子大有裨益。清萍後來將那些賀禮都退還給了我,唯獨留下了那塊玉佩。」
「暮溱……」靈渢沉默了片刻,像是難以忍受這個名字自她口中念出,改口道,「昨日宴上,你看到他是如何發瘋的。宴會結束後,清萍整整哭了三個時辰,連孩子都顧不上照顧。」
「或許是玉佩,亦或是血緣的緣故,那個孩子除了她父母之外,尚算親近於我。清萍心緒不平,那孩子也哭鬧不止,她的侍女便來找我,拜託我至少去安撫一下孩子。」
「我去了……然後看見那孩子的玉佩……」靈渢的表情如同溺水般痛苦地扭曲了一瞬,她抬手顫顫按住石壁上的兩個名字,許久後才道,「那玉佩里養著截然不同的兩個魂。」
靈渢出生於東海最古老的六門之一,只不過她的家族在東海已經稱得上式微。可即便如此,東海每個古老家族的傳家之物仍然有著不可小覷的力量。
那枚陪她出嫁的玉佩名為「淨濁」,與其驅邪排異的作用對應。靈渢曾經在祖母那處聽過許多這枚玉佩會反應出來的情況——若其主人天資拔群,生來神清骨秀,那麼玉佩的存在無異於錦上添花,會日漸呈現出最澄澈的水色;若佩戴者蒙昧愚鈍,乏善可陳,從小佩戴淨濁玉,到成年時即便不能改頭換面,至少也能算作差強人意,在這種情況下,玉佩的顏色會隨著佩戴時日的增長,由濁轉清,逐漸變得通透起來。
而若是生來朽木難雕,無可救藥,那玉佩歲歲年年便只會是黯淡渾濁的顏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