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靈渢的手開始發起抖來,她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疑慮如濃霧般覆上了她的眼眸,那種被所有人遺棄的恍惚之感又開始籠罩上來,靈渢的手指動了動,下意識要從明曜的掌心抽離,「你……不相信我?」
明曜冰涼的手卻在這個時候緊緊握住了靈渢的,她仰起臉,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如同暗夜中閃爍的琉璃般,漾著不太真切的碎光,明曜深深沉了一口氣,壓下了聲線中隱秘的不安:「乾都……或許還是有人可以信任的。」
「東海的主神還沒有隕落。他只不過是年邁了,可是神權和神力都還在!」明曜另一隻手緩緩撫上自己腕上的金線,許久後才鄭重道,「我相信你,所以你不能死,你留在這裡……我、我有辦法幫你。」
瑩藍色的本相之力驟然在明曜的指尖亮起,那光亮如同兩團小小的火焰照進她的眸底,隨即明曜指尖猛地用力,淺金的絲線在她的腕間驟然斷裂。
下一刻,她只覺得一種明顯的拉扯感遍布全身,她的身體驟然一輕,骨骼、血液與經絡像在剎那分裂又重組,與此同時,鋪天蓋地的金色如烈日|逼近那般盈滿她的視線,在恍惚的幾息之後,她重重落入一片極其森寒的海域,並且失重地……不斷地墜落了下去。
——這條金線,如果你將它取下,它會將你帶到我的身邊。
所以這裡是什麼地方?雲咎又在哪裡?
縱然都是深海,可是明曜此刻身處之地,卻比北冥還要寒冷幽深。她的四面八方皆看不到盡頭,入眼處除了荒蕪的海域之外一無所有。這個地方非常寂靜,靜到察覺不到任何生命存在的跡象,那種可怕的寂靜如同厚重的泥沼布滿了她的全身,將明曜一刻不停地拖入更深的海底。
她回過神,試圖擺脫那種拉扯的力道向上,可是所有的力氣卻如泥牛入海,毫無作用。她開始掙扎,嘗試聚集所有的力量化歸本相,然而那與她日漸默契的本相之力卻仿佛又被壓制,在她刻意的調動下,依舊沒有聚起一絲一毫!
難道……這裡是乾都的監牢?
然而沒等明曜理清思緒,忽然一陣痛呼從她身下的深淵中遙遙地傳來,那聲音太過悽厲,在這幽深的海域裡,帶起了一種更加悚然的寒意。明曜只覺得頭皮一麻,下意識循聲望去……驟然,她的瞳孔猛地放大!
——明曜腳下百丈的漆黑海域中,一隻明黃色的,碩大的眼睛,如同一輪滿月撞入了她的視線。而在那令人膽寒的眼球中央,一隻通體漆黑的雙頭巨蛇蜷曲著身體,首尾相纏,一圈一圈地,形成了瞳孔正中那一點漆黑的顏色。
在明曜的目光落在雙頭蛇身上的瞬間,它仿佛察覺到什麼一般警覺地仰起頭,也正是這時,明曜才終於發現,這條雙頭蛇的體格,比她曾在乾都見到的那具骸骨要小許多,且它身上尚帶了一種黏糊糊的濕意,像是……就像是剛剛破殼而出的樣子!
「嘶嘶!」雙頭蛇在捕捉到明曜身影的瞬間興奮起來,兩種聲調相似的嘶嘶聲先後響起,他們仰頭死死鎖著她的位置,看著明曜不受控制地一點點往下墜落,激動難耐地捲起了長尾——那是,雙頭蛇要發動攻擊的樣子。
雙頭蛇明黃的四眼與身下滿月般的巨眼就那樣死死盯著明曜,她背脊僵硬地與其對視,被一種詭異而複雜的感受席捲了全身,她應該害怕的,可是身體除卻本能的警惕之外,竟然沒有產生一絲恐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