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明曜回答,「魔族在你們心中,是十惡不赦之人,逾越荒幕便罪該萬死。如此說來,我與你們心中的魔族,也並無不同。」
雲咎緩緩蹙起眉,從她話語中捕捉到了對天道的怨憎,這是明曜在過去從未流露過的情緒:「天道認可你,是天道讓我將你帶離魔淵,你怎會與那些魔族相同?」
可是……千年前的我,與現在的我並沒有任何區別。
天道並沒有真正認可過我。
明曜抬眸望向雲咎,她沉默了一霎,並沒有回答他的話,只輕聲道:「神君,身為正神,若違逆天道,會如何?」
雲咎一怔,聽出她話中別有深意,可不待他細問,明曜又猛地止住了話頭,換了個其他的話題:「總之,神君既然要去北冥,明曜也該與您同路才對。」
她朝雲咎眨了眨眼,臉上露出了一個勉強的笑來:「您之前答應過,要帶明曜回北冥的,您還記得的,對嗎?」
雲咎靜靜地凝視了明曜許久,似是想要透過她臉上若有似無的假笑看破她的內心。
他此刻看不透她的顧慮,可他能夠感覺到,明曜有很多事瞞著他,而且……並不願意與他坦誠。
她對天道的怨憎,對北冥的執念……如果她不是在幾次回溯中遇見了什麼,僅僅在離開西崇山的這一段時間裡,她沒理由生出這樣極端的情緒。
雲咎臉上露出了幾分遲疑,在明曜牽強的淺笑中點了點頭:「好。」
至少在他們共同前往北冥的這段路上,他還有很多機會能夠一點點探清她改變的原因,也能夠慢慢改變她對天道,對神族的態度。
雲咎是與天道休戚相關的執法神,縱然世間有太多人敬畏他、恐懼他、憎惡他,他卻不希望……明曜成為其中的一員。
神明伸手將明曜鬢角的碎發別到耳後,恍惚間,竟然想起她在東海漁村紛紛揚揚的荻花中親吻他的瞬間。
那時明曜望向他的目光中,是滿眼的熱切與純摯。
再次回望那個瞬間,他當時,好似……應該……也有一瞬的心動。
眼前少女琥珀色的桃花眸,與那時荻花叢中霧蒙蒙的眸子重合,雲咎抬手輕輕摩挲著明曜微紅的眼尾,輕聲道:「你……別難過。」
向來高高在上的神明,半跪在明曜身前與她平視,在翻湧的心緒中,絮絮地表達著那些令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安慰之詞:「我……不願再勉強你。」
「明曜,如果你對神族有所顧慮……可以跟我說。不要怕我,可以嗎?」
雲咎在明曜怔忪詫異的目光里低下頭——這種姿態,明曜只在千年前的雲咎身上見過,它並不屬於向來高高在上的執法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