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幻的東西,會延伸出很多鏡花水月的想象。
他記得自楝樹枝頭垂落的淺粉色花團,記得青翠油綠的嫩葉和背後湛藍的天際,記得溫柔的陽光,穿透樹葉而留下的光線,和落在樹幹上的斑駁的光影。
與那種溫和搖曳的光斑一起落下的,還有截飄飄蕩蕩的白色裙擺。
然後一陣風起,視線驟然上移,迅速掠過紛紛揚揚的花葉,掠過少女身上拂動的白裙和銀髮,掠過她回望而來的面龐……
最後,將所有明亮溫柔的顏色,混淆成一段沒入彩墨的綢緞。
綢緞從他眼前抽離,從結尾回到起點,又一次回到那個暖烘烘的鳥蛋。
於是神明一次又一次抱起那顆鳥蛋,將它貼在離自己心臟最近的地方,任其溫熱的生命,一點點融解西崇山上千年的孤寂。
此後的清晨,雲咎開始隱藏自己的氣息,他常常悄無聲息地來到明曜床前,在她寢宮布下充沛的神力,又默不作聲地離去。
他不再去嘗試著探求明曜的內心,反而開始將所有的注意力,放回了自己飄忽不安的心上。
雲咎開始自問起他對明曜的感情。
他對她的感情,難道是愛嗎?
如果不是的話,他又為何在這之前,苦求明曜感情的緣由和真偽。
若他當真證明了她對他有跡可循,有源可溯的愛,他又會如何呢?
可是沒等雲咎摸清自己的心,東海之中,卻又接連發生了兩件重要之事。
第一件事,便是伏尊終於要清醒了。
雖說此時對於東海事關重大,可到底還在眾人的預料之內,可第二件事,卻遠超任何人的預測之外。
那日,鯨骨天梯給乾都帶來了一位稀罕的來客——月隱峰主神素暉。
這位身姿搖曳,雲鬢高綰的神女孤身一人來到乾都,並在那日的午後緩步走入主神殿。
她在主神殿先後與雲咎、暮潯相見,含笑端坐著喝了一下午的茶,然後慢悠悠地繞過大半個乾都,去明曜的寢宮中和她見了面。
除了她在東海這至關重要的節骨眼上不請自來有點令人意外之外,素暉在乾都的行事稱不上任何逾舉。
不管在面對雲咎、暮潯,還是明曜之時,她都顯得十分坦誠,張弛有度。
她說自己偶然在鬼王的夢境中得知,其與東海一件大事有關,又留意到執法神在乾都逗留了太長時間,擔心此處有何變故,才冒昧前來。
素暉在說這些話時語氣極其真誠,但也著實對此事表現得知之甚少,因而她美麗的面容上,隱隱透露出幾分悲天憫人的擔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