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咎下意識地否定了這個有些幼稚的猜測。現實畢竟是現實,明曜在那三個世界中所經歷的一切,他都沒有做過,哪怕是在北冥牢籠中初見明曜之時……
他、他盛怒之下,終究也沒有向那些囚禁她的魔族下死手,造成不可挽回的結果。
雲咎輕輕出了一口氣,用堅定的語氣溫聲對她道:「明曜,我保證,天道給你看的那些事都不會發生,不論是從前、現在,還是將來,我都不會做不利於你的事。」
他壓下心中隱隱作痛的酸澀,側頭對上明曜的雙眸,語氣十分認真:「明曜,我已決定不再聽從天道執行神諭……」
「你放心,別怕,」他頓了頓,聲音中帶了幾分顫抖,「我從前以為天道就是萬物的法則,我以為祂是公平,是正義,是不可忤逆的真理。可是……我好像真的錯了。」
明曜默默聽著雲咎的坦白,被他緊握著的手掌緩緩蜷縮起來,她眼底有訝然,但更多的是難以置信的欣喜。
在那一刻,她仿若一個被重金砸中的乞丐,抱著一無所有的身體站在長街上暈頭轉向,笑容沒來得及掛上臉頰,淚水卻先墜珠般滾了下來。
雲咎抬手一遍遍拭去她淌落的眼淚,自我檢討般細細地剖白:「那天,在我第一次在魔淵的鐵籠中見到你的時候,我當時在想,怎麼會有人忍心這樣對待你呢?在看到你的那一眼,我甚至曾感謝過天道,我覺得祂是正確的,是仁慈的,是祂將你送回了我身邊……」
「可是,」他垂下眼,長睫之下的肌膚泛起驚痛的紅,「為什麼你千年前就在我的身邊?為什麼……我沒能護住你?我為何沒在雷劫之下護住你?」
明曜的手心被他攥得生疼,她聽出他聲音中起伏的澀意,卻一句話都說不出口。她抬手想要去觸碰他的臉,雲咎卻在同時仰頭望向了她,明曜的指腹因這個動作划過他的眼尾,他慣性地眨了眨眼,一滴淚水便順著她的尾指瞬間落入掌心。
明曜驟然愣在了原地。
她沒想到他竟然會在她面前落淚。
雲咎蹲在她面前,以那種仰視的角度看著她,屬於執法神清孤的壓迫感因這個下位的姿態散盡了,他好像將她千年前的愛人送回了明曜的身邊。
「……不要這樣。」明曜學著他曾經的樣子,輕輕摸了摸他的眼尾,「你那時已經想盡一切辦法了,我……從來沒有怨過你。」
「可是我把你忘了。」雲咎的眼睛更紅,他避開她的觸碰,那並非出於抗拒,而是接近自慚形穢的愧怍,「我想不起來……明曜,你是不是一直在等我記起來?」
「對不起,明曜,對不起——我反覆夢見你,我在東海的每一夜都夢見你,」他深吸了一口氣,「我以為我到了北冥,就能想起來一切……可是我至今依舊對我們的曾經知之甚少。」
神明頓了頓,隨後緊緊攥起了拳,用那種只屬於千年前雲咎的目光,小心而溫柔地望向她:「明曜,我千年前有沒有來得及告訴你,我喜歡你,我在見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歡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