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的。」雲咎的聲音放得很低,接近喃喃自語,「我怎麼可能讓你落到那般境地?」
北冥沒有晝夜之分,雲咎重新將神力結界布滿了明曜的寢間四周,隨後離開院落,隻身往魔族群居的山脈而去。
那處山脈綿長,起伏連綿地圍出一個巨大的峽谷,冰雪堆砌而成的簡陋房屋零星錯落地布散其中,並沒有人間村落那樣密集熱鬧。
雲咎不知道魔族是如何安排生活起居的,他從前來北冥時對此並不關係,眼里只有囚籠中那個小小的少女,而如今他貿然闖入,卻意外地發覺這些魔族無一例外地,都在房中休息。
為了抵擋深海無序的水流,魔族的屋舍普遍用堅冰搭建得高大而牢固,連窗戶都沒有開,加之如今家家戶戶大門緊閉,看起來便更不像是房屋,只像是四方的巨大冰磚。
雲咎在那一塊塊冰磚間穿過,明白自己來錯了時機,正要轉身離去,身旁最近的一處屋舍卻已經被打開了。
一個生著兩隻巨大兔耳的人馬站在門中,在雲咎的注視下緩緩變成了人身。
雲咎認出了她——正是明曜用冰雕刻出的魔族之一,她有時會喊她「容兔姨姨」。
對方的聽力很敏銳,可視力卻並不好,雲咎沒有出聲喚她,容兔臉上便露出了疑惑的神色,冒出兔耳又左右聽了聽,一路順著他的呼吸聲朝門外走來。
她紅色的雙眸隔著黑暗落在雲咎身上,仔細地勾勒出他的輪廓,不解地出聲:「你是……是誰?」
然而沒等雲咎開口,容兔又向前走了一步——這次她終於看清雲咎額前淺金色的神印。
容兔大驚失色,全身都像是過了電一般,雙膝一軟,直直跪倒在他的面前。
「執法神……執法神……」
雲咎眉宇微蹙,俯身試圖去攙扶她,可那戰戰兢兢的女人將頭埋在地面連連閃躲,就連兔耳都恐懼得垂了下來。
「你還記得我?」雲咎眸中的疑慮更深,簡直蒙上了一層凝肅,「你見過我?」
容兔牙齒打著顫,語無倫次地順著雲咎的話往下說:「我、我沒見過,也不記得。我只是聽、聽說過。」
——她在說謊。
雲咎抬手,用神力將容兔扶起,然後望著身後其他的屋舍沉默不語。
五百年前,他痛恨這些低賤的魔族囚困神鳥,他本應將他們盡數封印,可明曜卻在關鍵時刻沖開了牢籠的桎梏,追隨著他的腳步一路跟到了峽谷。
彼時的魔族,只是聽說過執法神|的|名號,卻並沒有真正與神族交手過。因此,在雲咎來到魔淵之後,他們也曾試圖與他一戰。
雖然北冥的魔息對神族的神力也會有壓制,可他身為戰神,又手持天道神諭而來,這些魔族在面對他時仍只是螳臂擋車而已。
他知道這是沒有懸念的一戰,甚至只要自己揮劍而下,整個魔淵便會在頃刻化為煉獄。
可就在雲咎拔劍的瞬間,身後銀髮的小姑娘越過山脊一邊跑一邊哭喊著求他停手。
深海的寒流將她哀切的聲音送到他耳畔,在他未曾反應過來的瞬間,成倍成倍地擴大,如銅鐘震響敲擊著他的心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