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曜的指尖慢慢划過薄冰上內嵌的文字,思緒卻逐漸飄到了天道向她展示的第一個世界中去——那個世界中的雲咎也說愛她,也同她結了神契。可那神契成為了她的枷鎖,讓她徹底成為了神明的附庸。她一生被困在西崇山,不知道自己有個哥哥,也不知道北冥灰暗的過去。
後來神明在萬古歲月中隕落,她終於得到回家的機會,可北冥已經沒有她想見的那些人了。
明曜掐了掐自己的手指,努力讓自己從那沼澤般的回憶中爬出來。
事實上,因為天道給她的一場夢魘,而對真正的雲咎產生疑慮,這實在是一件不太公平的事情。
可她終究是害怕的。
素暉拍了拍明曜的背,有些憐惜地望向她:「如果雲咎還是千年前的那個人,你還會猶豫嗎?」
明曜一時不知道說什麼,沉思很久,才搖了搖頭:「不會的,如果是千年前的他,我一定不會遲疑。」
小院內寂靜一剎,神力鋪開的光芒似乎也因為這句話暗淡了一瞬,冥滄若有所覺地望向院外,隨後盯著素暉冷笑一聲:「你們倒是沆瀣一氣。」
隨即化為雙頭蛇身,自院落上空遊動著離去了。
明曜也察覺到神力的變化,握著素暉的手鬆了幾分:「雲咎……」
素暉俯身對上明曜的眼睛,抱歉地笑了笑:「對不起,明曜。不過……你想見的人,在院外等著你了。」
素暉伸手將明曜從案前拉起來,輕輕推了推她的後背,明曜轉頭望向院門,臉上迷茫中還帶了幾分錯愕。
但素暉只是含著笑,溫柔地看著明曜的眼睛,朝她點了點頭。
明曜推開院門,原以為自己離開小院,便又要踏入魔淵慣常的寒冷和黑暗中,可眼前的深海溫柔,碧藍的海水比她夢境中更加漂亮,水波微漾,五彩的小魚自遠處游過,雲咎身著水紅色的輕紗長袍,站在院前的幾級台階下抬頭看著她。
神明額前的神印淺淡,將負在身後的手掌遞到她眼底,笑意溫柔,語氣也緩:「明曜,跟我四處走走吧。」
「怎麼會……你、你怎麼?」明曜握住他的手走下台階,聲線有些發顫,不可置信地望著眼前的一切,「這是怎麼做到的?」
雲咎牽著她一路往魔族群居的峽谷中走去,並沒有隱瞞她什麼:「我看過你的夢境,明曜,我相信你的夢會成真的。」
「可是……」明曜抬手戳了戳頭頂扁塌塌的鰩魚,指尖卻穿過它的身體,如同戳破了一個泡泡,「這些只是你用神力幻化出來的東西而已,它們不是真的。」
她失神般喃喃道:「連我也不相信那個夢會成真。」
雲咎更緊地握住了她的手:「可是我相信,明曜。眼前的這一切,雖然如今是假的,可是我們還會有很長很長的時間,我們會找到辦法的。」
明曜腳步微頓:「我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