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這樣的族群究竟有何罪,非要承受如此極端的滅族之刑。僅僅是因為一道預言嗎?」
明曜冷笑起來:「就算放任妖族修煉,能飛升成神的又有幾人?僅因這寥寥數人而屠戮全族,這就是天道。」
「我當時……只是覺得不對,但卻不明白哪裡出錯了。」煜初輕聲道,「那時我真的想不透,甚至因為我對天道旨意產生的一瞬間動搖而感到惶恐。我只能憑直覺行事。」
「所以……我停了天火,用最原始的方式斬殺了剩餘的妖族。」
明曜的笑意越發諷刺:「對於妖族而言,有何區別嗎?甚至死得更痛苦了。」
煜初在女兒譏諷的目光下垂下頭,他緊緊攥著拳,這樣高大的男人,好似又一次回到了當年妖域的斷壁殘垣之中。
「我錯了。後來的每一天,我都好像被困在了妖域之中。」煜初深深吸了一口氣,「唯一可以寬慰我自己的,或許就是那些未被焚盡的妖獸殘肢……妖族的身體有強大的再生能力,只要沒有灰飛煙滅,或許會生出新的希望。」
明曜忍著自己再一次冷笑的衝動,深吸一口氣:「所以,那些希望最後去了哪裡?」
「我後來一直關注著妖域——不知多少年過去,雪山化了,那些殘軀骸骨被沖入江河。」煜初的目光落在明曜身上,溫和的,哀傷的,如同一粒即將融化的冰雪,「它們最終流向了北冥。」
明曜輕輕屏住了呼吸。
煜初道:「那段時間,我已經開始懷疑天道所做的一切,並且拒絕了天道一切旨意,只說要靜養。在妖域雪山融化後的某日,我又做了一場預知夢,夢中……我會和魔族誕下兩個孩子,他們會彌補我一切過錯……會、會成為最終覆滅天道統治的關鍵。」
明曜緊緊握起拳:「只是這樣?」
這就是你來到北冥,與母親誕育子嗣的理由?我們的出生……都只是……為了彌補你的錯誤?
明曜心中覺得好生荒唐,她想笑,可嘴角一點兒都抬不起來,她望著眼前那張與自己有九成相似的臉,第一次覺得……這張臉,好噁心。
「那我的母親呢?」明曜克制著情緒的波動,「她是怎樣的人?她為何會……與你生兒育女?你知不知道魔族誕育子嗣,甚至需要犧牲母親的性命?她憑什麼、憑什麼要為了你的過錯付出那麼多!!」
煜初望著明曜越來越激動的神情,此刻也再也無法保持平靜,他站起身,試圖伸手去安撫明曜,卻被女兒重重推開。
兩雙相似的桃花眸對視,明曜眼中的憤怒和嫌惡如同利劍刺向煜初。
他垂下手,輕聲道:「你母親……是我在魔族遇到的第一個人,我跟她說了我的一切。她便同意了。」
明曜怔在原地,被最後五個字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她顫抖著,許久後不甘的淚水淌落,濕了滿臉。
「她便……同意了?」她抬頭看向自己的父親,顫抖著怒吼,「我問我母親是怎樣的人!你不知道嗎!和你同床共枕,生兒育女的是怎樣的女人!你難道一點都不清楚嗎!還是說,她和我們一樣都是為你贖罪的工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