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暉沉了一口氣,已經猜測到此刻的局面,多半是天道暗中導致的——可天道向來無形無蹤,又是如何繞開婚契庇護,令明曜做出這般舉動?
若有內應,或許就在這在場的神祇之中。
素暉皺著眉,探究的目光一一掃視著眾人——此刻半數以上的神祇都在雲咎的壓制之下顯出了法相,一尊尊不可逼視的神明相出現在群山之上,仿佛另一處山海,這分明是極美極震撼的一幕,落到素暉眼中,卻只覺得恐怖。
若是真要動手,西崇山怕是要毀了。
「你這樣看著我們作甚!」雲咎明曜離席,此刻場中唯有這說話的神侍尚可代表西崇山,眾武神的視線具落在「小玉」身上,見她一臉凝重而審視的神情,不由得越發不滿。
素暉眸光微動,垂首道:「眾人齊聚於此不易,在下給各位奉茶,請諸位少待。」
「待你個頭!」一身著勁裝的武神當即拍案,舉起酒盞就往素暉這處砸來,「西崇山是將我們當囚犯了!」
「胡鬧!」馥怒然起身,指著那武神道,「鄺木你要不要臉!對著一個神侍摔杯子!厲害死你了!」
素暉側身躲過那挾了神力的酒盞,眸色一暗,下意識攥起拳,正要回頭,手腕卻被一隻顫抖著的微涼的手拉住。
她回眸望去,只見原本坐在她身旁的文神,輕輕拉住了她的手腕。
文沁身著一件明綠的宮裝,身姿纖弱,眉間微蹙,青絲上簪著的玉釵墜著小小的綠珠,隨著她抬手的動作微微搖動,像是一根隨風拂動的柔弱小草。
她多年未封正神,在神界地位很低,特別是崇尚力量的武神,大多看不起她,因此今日在席間,素暉也是花了很大的力氣才在角落中尋到她的。
與之前在夢境中相見很不一樣,今日的文沁看起來十分不愛拋頭露面,甚至在素暉表明了真實身份後,也依舊是一臉生怯的模樣,全沒有在夢境中的自在。
素暉當她害怕,拍了拍她的手背:「沒事。」
文沁卻並沒有放開素暉的手,只低聲道:「我知道你今日來是為了什麼……我也知道了,你當日在夢境中尋我,是為了什麼。」
素暉一怔,沒想到文沁居然在此時提起這茬,但眾目睽睽之下,她不敢繼續,只硬著頭皮道:「好,但現在不是講這個的時候。」
「不。」文沁拉著她的力道很輕,卻很堅定,她抬眸望向素暉,「你不是想將他們留下嗎?如今正是時候。」
「……你想做什麼?」素暉反應過來,「婚契已毀,當心天道……」
文沁卻笑了一下:「素暉,你難道沒有發現,婚契的庇佑之力並沒有完全消散嗎?」
「什麼?」素暉微怔,試圖去感受周邊的神力波動,可在場顯出法相的神祇太多了,雲咎的神力威壓又強又亂,攪合在一起,根本察覺不到婚契之力。
文沁回望像眾神,發現在場似乎只有自己一人感知到了婚契之事,長睫微顫,垂下眸,眉間閃過一絲愁色,隨後像是下定決心般道:「那就……不太妙了。」
素暉不明白她的意思,正要勸她莫要輕舉妄動,手卻被文沁輕輕鬆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