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崇山下起了一場好似沒有盡頭的暴雨。
「……都過去了。」片刻後,鐐銬響動,明曜拖著足鏈朝雲咎那裡走去,她抬手拉住他的衣袖,像曾經那樣撒嬌似地輕輕晃了晃。
明曜仰頭望著雲咎的側臉,輕聲道:「現在我們不都好好的嗎?」
雲咎站在她身前,身上的婚服盡褪,只剩一件單薄的裡衣,墨發披散,長及膝窩,若非他身形高大清直,這樣看起來,確實有點太可憐了一點。
明曜心裡又酸又軟,湊過去擁住他的腰,腳下足銬一緊,卻是被扯到了盡頭。
明曜輕輕嘶了一聲,原本被銬成這樣,她心中還是有幾分氣惱的,可現在雲咎這般模樣,她反而生出幾分釋然。
她勾起腳尖,像是帶了個足鈴似地晃動那鐐銬,竟拿它逗起他玩:「你看,現在你好厲害,都把我鎖起來了,那我肯定跑不了了。」
雲咎聞言這才轉過身,他深吸了一口氣,低頭整個人埋入她懷中,緊緊抱了她一會兒,才伸手去解那根鐐銬:「我一定是瘋了。」
明曜低頭看著他俯身下去,手指一抹,卻蹭過他臉上濕熱的淚珠。
啊……果然是偷偷哭了麼?
她抬起腳,帶著鐵鏈在他腕上繞了一圈,再貼著牆壁輕輕一扯。
鐐銬響動,雲咎被她扯到身前,抬眼時目光還有幾分怔然,這般情景,倒說不清是誰把誰鎖住了。
明曜抬足踩在他膝上,輕聲道:「所以……就墮神了嗎?素暉姐姐殺了龍神才徹底墮神,你又是怎麼做的?」
雲咎仰頭望向她,漆瞳深邃如夜,或許是因為哭過,比往日顯得溫柔很多:「我還沒有徹底墮神。」
他輕聲道:「毀了一半,還有一半……會被墮神之力慢慢侵蝕掉。我不能像素暉那麼快,有一部分神力……現在留著還有用。」
明曜眨了眨眼,想起素暉額前那個黑紫色的墮神印,確實有種邪氣滔天的感覺,只不過因為完整又沒有疤痕,所以比雲咎現在這半邊要好接受許多。
她想起素暉說,墮神之事都並非突如其來,就像她弒神只不過是一個節點,但在那之前,她已經隱約感到自己有墮神之兆了。
那雲咎也是一樣嗎?
明曜打量他的神情,覺得他對「墮神之力」倒是適應良好,倒是現在提到「神力」的時候,語氣中卻隱約透露出了幾分厭棄。
雲咎看著她深思的表情,又一次安撫道:「所以過兩天,等神力完全被侵蝕,我就會變得和素暉一樣了。如果到時候你還是覺得不好看……」
明曜搖了搖頭,覺得再糾結這個問題,他估計又要去撿匕首了,便連忙換了話題:「墮神之後,西崇山會有什麼影響嗎?」
雲咎默了默:「影響不大,只不過原本的神力散盡後,這裡會逐漸變為普通的山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