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種比來時遇見的各種深海妖獸, 更令人恐懼的荒蕪,姜凝站在荒幕前視線微沉,抬步前像是做了一番沉重的心理準備。
明曜按著她的肩膀搖頭笑了笑:「到這就可以了, 謝謝你。」
在本相之力所映射的過去未來之中,姜凝的一生著實跌宕起伏得令人嘆息。明曜一路上並未與她產生過多交流, 但這自西崇山至北海的這一路艱難險阻,都是姜凝替她化解, 若此刻再讓她涉足荒幕, 明曜著實會十分過意不去。
姜凝道:「本就是我有求於明曜君,自該有始有終,將您好好送至北冥, 又怎能半途而廢?」
明曜將目光投向荒幕,想起當年她和冥滄、小龍神共同穿越荒幕的記憶, 這才切實意識到自己究竟遺忘了多少。
她垂下眼, 良久才道:「不是半途而廢。此處……也是北冥的一部分。」
人鬼生於世間, 繁華如夢,生生世世困於紅塵, 所求所苦與魔族大相逕庭。若不曾親眼所見, 又怎能相信這世上還有生靈誕於一無所有的虛無。
明曜問姜凝討了一把匕首作為武器,再三道謝辭別之後,方兀自走入了荒幕。
她不知道自己會在北冥遇見什麼, 更不知道這個世界將在何時終結, 甚至於置身黑暗後的一剎,她連自己是否能夠順利穿越荒幕都無法預測。
她和姜凝全然是兩種人, 自出生開始,她便一直活在冥滄、雲咎或是北冥親族的庇護之下。她獨自面對一切的歲月,滿打滿算,似也只有那在人間的一季。
不同於姜凝滿身如鎧甲般的堅韌,明曜覺得自己若要堅強一些,恐怕得將全身上下翻遍,才能尋到那麼一點點勇氣。
她不知道煜初為何會覺得,自己一定是覆滅天道的關鍵。
荒幕黑暗,無所盡頭,明曜全身都被深海的寒意包裹,間或本相飛不動了,又化為人身艱難向前,時間的流逝在此處仿佛不存在,每一步都像是在原地徘徊。
明曜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是在某個瞬間,忽然想起了冥滄。
雜亂無章的記憶中,出現了他所說的三個字——數心跳。
仿佛在記憶的沼澤中找到了某處抓手,明曜被黑暗吞噬到近乎萎靡的精神也隨之一振,她環住自己的身體,在寂靜的水聲中開始數自己心跳的節拍。
分秒時日須臾流逝,明曜在無窮累積的心跳節拍中,逐漸理清了一些記憶。
她想起自己和小龍神坐在雙頭蛇身上的景象,那時冥滄說他們花了一個月的時間才走出荒幕,明曜還覺得不可置信。
可當自己真正走上這條路的時候,才感覺到這是多麼漫長難捱。
明曜不忍深想,五百年前,冥滄究竟是怎麼獨自走過荒幕的。
匕首緊緊貼在腰側,仿佛是溺水者的最後一根稻草。這一路上,明曜不時便會抬手撫一下那冰冷的刀鞘。她想,如果她的預感出錯,北冥最終也不再有任何關於天道的秘密,她一定會這個世界結束之前,提前尋求涅槃的契機。
小貼士:如果覺得不錯,記得收藏網址或推薦給朋友哦~拜託啦 (>.<)
<span>: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