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咎跪伏在地上,墨發白衣凌亂,他伸手死死摳入自己的額前的神印,剜出一片血肉模糊,他啞聲道:「吾悔過。悔錯信天道,濫造殺戮;悔愚蠢淺薄,錯領神職;悔不辨是非,揮劍北冥。」
「諸般過錯,願生生世世墮神入獄,自囚混沌,永不為神。」
字字句句落定,暗色徹底將純白吞噬。雲咎倒在地上,感到某種不可名狀的力量開始抽離自己的身體。
隨之而來的,是前所未有的虛弱和輕鬆。
金藍的碎光如細雨落在他臉上,恍惚間,他似乎想起很久很久之前的一些畫面。
那時候,微雨落在被天雷疾追,落荒而逃的藍鳥身上。彼時的她,一如今日的他。
原來當時,她是這樣的感受。
雲咎疲憊地閉上眼,識海中又一次浮現出什麼。
只不過,這次的畫面,卻是兩項重疊,熟悉也有些陌生。
那是他的誕生,還有……其他神祇的誕生?
神明沒有親眷,一生孤寂。
那是一座春山,也是一處一望無際的湛藍深海。
某一個清晨,霧起春山,日升瀚海。
年幼的神明自那雲霧、那日光中誕生。
有天賦的神明,生來靈智七竅全開,他們在寂靜的山中,無垠的海水尋找一個可以庇佑自己的懷抱。
但是鳥有巢,魚有水,神明卻並不知道自己的來處和歸處。
最彷徨無助的時候,是一個溫和的聲音接住他們惶惶不安的心。
那聲音說:「孩子,來我這邊。」
這個聲音像是一個印記,從此刻代代執法神對此俯首貼耳,烙印在了自己記憶的最深處。
即便幼年的一切都被忘得一乾二淨,那顆信任和臣服的種子,卻早已根深蒂固——若拔除,必然鮮血淋漓。
這是執法神與天道的最初。
是雲咎與天道,煜初與天道的最初。
霧起春山,日升瀚海,然霧散日落,終有盡時。
世間最後一個執法神在玄霜境的某個世界中墮神悔過。
同日,那個世界的混沌之海,卻生出一輪朝日。
上古鳳凰後裔,涅槃了。
第120章
明曜在一片茫茫的雪白中甦醒。
她全身爆裂般的疼痛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上古鳳凰強悍無比的血脈之力。那種與生俱來的力量,不同於雲咎曾經渡予她的神力,甚至不需要經過吸收消化, 它便已然順服於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