颱風天裡偶然將歇的雨,奶奶和玉梅阿婆在他身邊聊天,小麻雀站在晾衣繩上撲扇著翅膀也在聊天,他專注地盯著作業本,額頭冰冰涼,一切很舒服。當時覺得日子天長地久,不知道人生多少事都只是一剎那,哪來的什麼天長地久。
「哎,喜酒那天怎麼回事?那天只有有琴和小雨去了,我都不知道怎麼回事。」
謝雨濃的筆畫忽然斷了,他的眼睛很用力地眨了一下,換了道抄寫題開始做,悄悄豎起耳朵聽大人們講話。
蔣玉梅看了一眼謝雨濃,看小孩子還在做作業,才小聲嘀咕起來:「就是小懷風呀,跳到河裡去了,還躲起來,不給大人找見。」
呂妙林怪道:「他沒事幹跳到河裡去幹嘛,中邪啊?」
蔣玉梅喃喃一句:「這孩子真像中邪。」
「啊?」呂妙林一邊甩掉手上的水,一邊看了她一眼,「這種話怎麼好瞎講的。」
謝雨濃撇著嘴抹掉了臉上新濺上的水,小心翼翼地保護起自己的作業本——奶奶煩死啦!
「那你說他沒事幹去搗什麼亂,好端端的後來還打起來了……」
「打起來了麼,是老二喝多了酒胡鬧呀,關小懷風什麼事。」
蔣玉梅捂著嘴笑道:「冰冰小夫妻兩個人太好了,瞎子老二也叫過來吃酒,他怎麼能行,他喝不到兩杯就要開始吵架鬧事。」
呂妙林笑笑,神色惘然:「看不見,心裡苦吧。」
謝雨濃知道那個瞎子,他好像也不是天生瞎,不知為什麼後來就瞎了,拿村里給的錢跟自己老娘住在村里幫忙修的小屋裡,過得很清苦。他很喜歡喝酒,不知道哪裡來的錢喝,總聽到他半夜喝多了在村里亂逛叫罵的聲音,他總有那麼多可以罵的。
有一次謝雨濃在小路上碰到他,他枯槁的臉鬼一般,大白天就喝多了,他用他詭異的青白的眼球盯著謝雨濃。謝雨濃被他盯得渾身發冷,挪不動身體,不知道是誰叫了瞎子阿二一下,他一扭頭,謝雨濃就撒腿逃跑了。
「都苦……」蔣玉梅似乎是想起了什麼似的,頓了一下才又說,「小懷風呀,估計是不喜歡那個新郎官,冰冰本來一直帶他玩的,後來找了對象,就不怎麼陪他玩了。」
呂妙林大約沒想到一個小孩子的嫉妒心能有這麼強,就因為這個就要毀掉一場喜宴?她訕訕摸了把臉,回道:「至於嗎,他才八歲,哪有八歲的小孩子因為這個去跳河的?」
謝雨濃懶懶地在心裡想,是啊,沒有八歲的小孩子會因為這個去跳河,但他是戚懷風。
新娘子冰冰,謝雨濃也認識,很漂亮一個姐姐,大家都叫她冰冰,好像是因為名字里有個冰字。她人很好,總給小朋友吃水果和小零食。其實她也不是只跟戚懷風好,她跟誰都很好,她跟謝雨濃關係也挺好的,謝雨濃吃過她給的青團和桂花糕,都很好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