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回頭,孩子。」
謝雨濃不知道她在說給誰聽,也許是說給他們兩個人聽的。他在心裡回答,太太,不會回頭了,我不再回頭了。
秋天在那個午後陡然如煙消散,它只是老天的一個靈感,來去匆匆,沒人抓住它。
謝雨濃穿著羽絨服坐在教室里,老師一板一眼的講課聲冰冷如同天氣,他盯著窗戶凍出的薄薄的一層冷霧,感覺這個冬天來得如同一個夢一樣。
「謝雨濃,謝雨濃!」
謝雨濃的眼睛動了動,回過神站了起來,他下意識看了眼另一邊窗戶,發現戚懷風正看著自己笑。他無奈地皺了皺眉,垂下了頭。
訓斥果然鋪天蓋地般落下來,謝雨濃偷偷用手摳著課桌,冷不防手忽然被打了一下。
「我在訓你!你還開小差!補課還沒結束呢,你就想著過年了啊,你看看日子啊弟弟!」
弟弟是方言裡用來稱呼小孩兒的,他一說出口,全班都笑了,老師也懶得再訓下去,兇巴巴叫謝雨濃坐下,又回到講台去。
謝雨濃又回頭看了一眼戚懷風,發現對方已經低下頭,不知道在寫些什麼。
於是他也低下頭看卷子,耳朵冰冰的,讓他總覺得脖子裡有一段流動的冷風在流竄,他下意識又看了眼窗外,望見教學樓旁邊的那棵樹,飄落了最後一片葉子。
他重重地眨了一下眼睛,想了想,在卷子的一角寫下了幾個字母。
「byebye.」
第26章 24 謝祖
七點鐘,呂妙林就把謝雨濃從被子裡挖出來了。他在被窩裡捂得暖烘烘的,一下接觸到冰涼的空氣,下意識發了個抖,又裹緊了被子縮回去了。
呂妙林哭笑不得,隔著被子打了一下他的屁股:「啊呀,快起來了,起來拜拜,保佑你學習上進。」
謝雨濃閉著眼睛咕噥了一句:「我學習挺好的……」
「還可以更好!」
謝雨濃嘆了口氣,睜開了眼:「奶奶,我可不可以更好,不是我決定的。」
是戚懷風決定的。
「快起啊!都擺好了,快點下來拜拜。」
呂妙林笑呵呵又拍了一記他的屁股,起身忙去了。
江南歲月的冬日足夠折磨人,那些冷像從腳底竄進來的水蛇一般游進身體,就像難以捉住蛇一般,那些冷同樣難以捉住。謝雨濃捂緊了被子,只暴露一顆頭在外面,饒是如此腦袋也依然又潮又冰。晚上他都是把腦袋蒙起來睡的,如果不是要起床,他的腦袋還在被窩裡捂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