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再也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
謝雨濃抬頭再看時,宋林已經走出很遠,消失在街角的轉彎口。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中的奶茶,奶茶還是溫熱的,很溫柔地溫暖著他的手。他靜靜地站了一會兒,忽然深吸了一口氣,整個人一下子睡清醒了似的,眼睛恢復了一些清明。
謝雨濃把吸管插進杯子裡,一邊喝一邊往車站走去,慌亂的沉重的腳步竟然輕鬆了兩分。
第60章 07 溫柔殼
呂妙林來看了謝雨濃兩次,謝雨濃都沒有睡覺。第三次來看的時候,呂妙林忍不住進了房間,問他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謝雨濃搖了搖頭,只是兀自沉默著好像看書,眼睛卻不知道在看什麼地方。呂妙林看出他有心事,便沒有走。
他也明白呂妙林擔心他,終於也願意張口:「懷風他,到深圳去了。」
「哦……」呂妙林摸著床沿坐下了,驚覺這孩子的名字已經消失在他們的生活很久,難免感到些悲涼,「你太太葬禮之後,好像再也沒見過這孩子,也不知道在外面過得好不好。」
謝雨濃看她一眼,又掃了眼身後的暖風機,伸手把暖風機換了個方向,對著她的膝蓋吹。
呂妙林一時墜入回憶里,沒有察覺到他的舉動,只是痴痴地看著某處,紅了眼眶:「你太太……可憐,沒享什麼福,就走了……」
謝雨濃默默把手放在她的膝蓋上,用手心的溫度暖著她。他抬頭看向呂妙林——
這幾年間,呂妙林一下子蒼老了許多,明明好像昨天還烏黑的頭髮, 今天就花白了,眉眼間也有了明顯的疲憊。那個深冬里騎著三輪車來馬路口載他的奶奶,好像一下子消失了,她變得年邁,顯出她總覺得難為情的老態來,身體一向不好,卻還是勉強自己去工廠做飯。深冬時,她的膝蓋疼得厲害,身上總瀰漫著濃重的膏藥味。
自從謝素雲離開,謝雨濃忽然就建立了一種認知,時間其實是一種凌遲,它每前進一秒,就是一次刀割,生命就從這薄薄的縫隙流走,卻不動聲色。時間要奪走一個人,不是一天一個瞬間一蹴而就,而是在這樣朝夕相伴的每一刻里就開始把這個人緩緩抽走。
現在,呂妙林就在被緩緩地抽走了。
謝雨濃真害怕自己抓不住她,害怕他沒有留神,她就像謝素雲一樣,在一個平凡的早晨,一陣煙一樣消失不見了。
「奶奶……」他不敢看呂妙林的眼睛,怕看到她的疲老,於是他只是盯著自己護住她膝蓋的雙手,認真地說,「你會長命百歲的,一定會的。」
「哪有什麼長命百歲……」呂妙林說完,察覺到自己不該說這種話,於是只好收斂情緒,轉移了話題,「你剛剛說小懷風怎麼了?」
「他……他……」謝雨濃遲疑了片刻,忽然問呂妙林,「奶奶,如果懷風做了錯事,那該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