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戚懷風已經匹配得上靜安區高檔公寓的18層一樣,他匹配的,他的位置,是在楊浦區邯鄲路220號男生宿舍里的一張上床下桌的鐵架床。
月亮蝦餅只存在於他們的記憶,如今的蝦餅,炸的油是新的,炸的人也是新的,早就不是當初的口味。不是換上嶄新的衣服就能融入嶄新的世界,蝦餅早就從流行小吃的行列退伍,而戚懷風的世界,也已經不再適合他踏足。
謝雨濃在歸程的地鐵上,靠著地鐵門看著穿越隧道時黑色窗戶中的自己,那隧道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好像有什麼一起跟著隧道,倏地一下,就過去了。
他掏出手機,給胡楊發送了一條信息。
「胡哥,對不起,我真的演不了,我會申請退社。」
第80章 27 白玫瑰
因為謝雨濃退社的事,弄得梁佑安很尷尬。組織上布置下任務——其實就是胡楊布置下任務,一個禮拜之內,必須說服謝雨濃放棄退社,否則就叫他也一起滾蛋。梁佑安恨不得穿越回兩個禮拜前,拉住在宿舍公告欄前面對謝雨濃吹牛逼的自己,如果不是自己拱火,哪來今天逼上梁山。
謝雨濃這個人也奇怪,平時看起來悶聲不響,你說什麼,他都可以隨便。可誰知道硬氣起來,九頭牛拉不回來。梁佑安好說歹說,他都不願意,說什麼也要退社。
陳銘和葉頌看梁佑安苦惱,又覺得其實麥田劇社是個難得的機會,所以中午四個人一起吃飯,也幫勸了兩句。誰知道謝雨濃忽然撂下一句我吃好了,端起盤子人就走了,弄得三個人一下都懵了。
沒人知道為什麼軟柿子一樣好脾氣的謝雨濃忽然變了。
葉頌周末回家吃飯,跟葉青講起這件事,葉青挑了挑眉,問他:「他最近還有別的事嗎?出去過伐?」
「出去?」葉頌皺了皺眉,想到有天晚飯謝雨濃確實沒跟他們一起吃,「好像有一天……說是去見一個朋友,做模特的。」
葉青嘆了口氣,隨手理了理自己新做的頭髮,悠悠道:「人家啊,是在經歷人生巨變。」
其實說人生巨變是有點誇張的,但是葉青說得對,謝雨濃確實經歷了一種變化。他回想起胡因夢過去說過的話,想要的東西不牢牢抓住,就會被人搶走。胡因夢當然錯了,戚懷風不是東西,是個人,人是不可能牢牢抓住另一個人的,人是有腳的。
可是他確實抓不牢戚懷風,不過他也不相信胡因夢抓得牢。
大城市的開放,繁華,像久光精品店裡那盞水晶大吊燈,琳琅滿目的富麗與堂皇就那樣潑灑下來,讓他也恍惚了片刻。其實他不是胡楊,也不是詹秋棠,他沒有本事也沒有勇氣與世俗為敵。
謝雨濃承認自己的自卑,敏感,膽小,還有極度的自私,他既奢求戚懷風看向他,又捨不得向戚懷風主動邁出一步。
而他終於明白,戚懷風一開始就不是真正的孤島,深海之下,他連帶著一叢暗礁,水勢退去,自然成就一片山脈。真正的孤島,只有他自己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