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更多的話好辯解,好囑咐,謝雨濃推開鐵門,門軸發出鐵鏽金屬特有的尷尬聲響,有些刺耳。
「奶奶?」
呂妙林根本不等他叫,聽見門響,她就跑了出來,眼裡看不到別人,只看到一年沒見的孫子。她喃喃叫著小雨,撲到謝雨濃懷裡,兩行眼淚終歸守不住,沾濕了謝雨濃的衣裳。她的手磕到謝雨濃背上的肩胛骨,薄薄的皮膚包裹著鋒利的骨頭,她心疼得要喘不過來,捧著謝雨濃的臉看他。
呂妙林年邁了,她滿臉的皺紋,蒼白的頭髮看起來疲憊寂寞。謝雨濃看不得她的眼淚,看不得她臉上露出的哀傷,他只有伸手一點點擦掉那些苦澀的眼淚,手指壓在那些刻滿酸楚痕跡的皮膚上,好像壓著一塊豆腐,中間是空的。
謝雨濃輕輕地拂去她的淚水,勉強笑了笑:「奶奶,我回來了。」
呂妙林捧著他的臉搖頭:「你不知道,你不知道……」
從謝雨濃降生以來,這是呂妙林跟他分開最久的一次,久到,久到呂妙林以為他也不會再回來,以為他也要走。那是她心頭的一塊肉,就這樣生生看著他被割下了。
謝雨濃抓住她的手,捧在手心裡:「下次不要跑那麼快,摔了就不好了。」
呂妙林破涕為笑:「好,好,小雨長大了,長大了。」
謝雨濃微微俯下身子抱了抱她——她身上有那樣陳舊的老木衣櫃的味道,記憶的味道。
從前,謝素雲身上也有這樣的味道的。
他離開家確實很久了。
謝雨濃抱著她,抬頭望去——謝有琴扶著門站在門邊,她微微皺著眉,笑得有兩分無奈,又有兩分捨不得,而她身後的陰影一角,就是那個小小的供桌。
謝雨濃閉上眼睛,感覺自己總算回到了家。
為了好好團聚一場,這個周四,謝有琴請了一天假,呂妙林也沒有去工廠燒飯,找人替了一天。看到戚懷風,兩個人都有些驚訝,一開始她們也沒認出來,還是謝雨濃硬著頭皮介紹了,呂妙林才有點認出來了。至於謝有琴,不知道是不是謝雨濃的錯覺,從聽到戚懷風的名字的那一刻起,謝有琴的臉色就有些白。
趁呂妙林拉著戚懷風噓寒問暖,謝雨濃逃到洗手間洗了把臉,他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呆看了很久,才拉開門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