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其實從高中開始,宋林就不是那種愛置喙別人決定的人。可能有一次,那就是他第一次勸自己的時候,那時候可能是他少數干涉別人的一次。謝雨濃想到這裡,忍不住問:「你高中時候為什麼……為什麼跟我搭話?就說叫我投入學習那次。」
宋林推了一下眼睛,鏡片在他抬頭低頭的時候,反了一下光,隨後在他轉向自己的時候,變得清晰,謝雨濃看見他鏡子中忽然變得有些凌厲的眼神——那雙眼睛盯著鏡子裡的自己,像豹子咬住一隻獵物。
叮——
電梯門打開。
原來一層已經到了。
謝雨濃咽了咽,別開目光,打算走出電梯。
宋林叫住他:「謝雨濃。」
謝雨濃頓住腳,卻沒有回頭。他聽見腳步聲愈來愈近,後來在自己的斜後方停住,宋林站得離他不近不遠,他好像聽見宋林嘆了口氣。
然後就聽見宋林說:「進去吧,你不是要上樓嗎,我不說話了。」
謝雨濃詫異地轉過身看他。宋林卻只是笑笑,抬腳走了,路上可能遇到小陶,小陶問他去哪裡,他說去買點菜。小陶誇他會過日子,隨後就沒聲音了。謝雨濃意識到小陶可能往自己這邊來了,所以快速摁開電梯,上樓去了。
這一回,一樓到八樓,好像總共也才七八秒。真奇怪。
半個小時以後,荔莉來了。她帶來一束新鮮的香檳色玫瑰花,可能是料想他們不會有像樣的花瓶,她還帶了一隻雙耳陶壺,拿來插花的。
謝雨濃髮覺每一片花瓣都有一種綢緞一樣的紋理,看起來像畫一樣。若有若無的玫瑰香在他的鼻尖縈繞,躲藏,讓他覺得很舒服。也許早該買花放在家裡。
不過他又飛快否決自己,心想這裡一個月沒住人,放什麼花呢。
荔莉在廚房忙得熱火朝天,抽油煙機轟隆隆地響,像某種野獸的叫聲。謝雨濃望了一眼,問她:「你確定不要我幫忙?」
荔莉大聲回他:「你幫忙?你一看就不會做飯!」
謝雨濃失語了,這都被她看出來,畫家的眼睛真毒……
他無所事事,於是打開手機,隨便看看微博。不過他才打開,一個電話就進來了,來電顯示人是戚懷風。
謝雨濃呆了呆,感覺有點久違,竟然愣了好幾秒才接起來。
一接起來,戚懷風就鬆了一口氣,說:「太好了,我以為又接不到。」
謝雨濃心裡想確實很巧,嘴上卻說:「接不到就微信說,也沒什麼。」
戚懷風誇張地回他:「你一點不想我啊?」
「什麼想不想的……你今天很空?」
「有一點,不過晚上還要去飯局,表演課結束有點空,就給你打電話……你那邊怎麼有點吵,什麼聲音?你在哪裡?」
「在家,」謝雨濃說完,又補充了句,「在密雲路的房子裡,荔莉在做飯呢,油煙機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