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雨濃詫異地看著她,下意識道:「可你明知道——」
他的話沒說下去,可胡因夢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用一種很凌厲的眼神盯著謝雨濃,說:「明知道什麼?明知道你愛戚懷風,所以永遠不可能愛我嗎?」
謝雨濃不再依靠著窗戶,他站直身體,不可思議地盯著胡因夢。過去幾年的種種,如今又像風捲殘雲,急劇流轉的跑馬燈一樣在他的腦子裡飛馳而過,一切的一切,最終都定格在胡因夢透亮的泛著淺淺紅血絲的雙眸上。
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麼,良久,他看見胡因夢的眼角落下一滴眼淚,好像是不甘心。
胡因夢像夢囈一般念著:「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要招惹我,你也是,他也是……你們都不愛我。」
「因夢……」
謝雨濃最終沒有伸手替她擦去眼淚,他不應該再替她擦淚了,或者說,他一開始就不應該替她擦淚。
「也許沒有愛情,你會活得更好。」
胡因夢嗤笑了一聲,她用一種諷刺的神色看著謝雨濃,問他:「你信嗎?離開他,你就好過嗎?」
就好像心臟忽然就被蟄了一口,謝雨濃別開目光,不敢看她的眼睛,他把手又收回風衣的口袋,快步繞過她,走到門口的時候,胡因夢忽然又叫住他。
謝雨濃微微偏過頭,他感到自己的後背忽然輕鬆一些,他知道,胡因夢已經不再看他。
女人的聲音像一縷煙,裊裊地盤旋了一陣,輕輕落到地上,撞了一下,就散了。
「謝雨濃,我們不要再見面了。」
那是她與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電梯下行,謝雨濃靠在角落裡盯著那格數字,跳一次,就小一點,他知道,每一次,他都離胡因夢更遠一些。現在他們終於可以明確,他們都選擇了人生中最錯誤的一條道路,可是人生沒有回頭路,只有下一站,下一站,永不間斷的下一站。
叮——
他茫然地回過神,隨著人流往外走,他的眼睛有些模糊,手指不經意間匆匆擦過別人的衣服,光滑的西服,或者粗糙的登山服。某一個瞬間,他的眼中划過一絲不一樣的色彩,一個影子,一個印象。
謝雨濃下意識剎住腳,猶豫了一瞬,還是回頭望去——
也許他也猶豫了一瞬,是否要回頭,可是他最終還是回頭了。
謝雨濃抹了一下眼睛,他的眼中顯露出一種詫異,然而很短暫,很快,一種疼痛代替了這種詫異,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一把粗糲的小石子在他的氣管之中滑過,而這種痛越猛烈,視野里的人就越清晰,清晰到叫他害怕那是假的,以至於不敢眨一下眼睛。
他身上的氣味變得很近,一種冰冷的,雨後的味道,水的腥氣,如此的不真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