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
荔莉揮手斬斷他如數家珍似的報戚懷風的履歷,天知道這個膽小鬼每天要花多少時間追蹤戚懷風的動態,明明都在一個圈子裡,卻一次面也沒見到過,哪裡是世界太大,分明是他謝雨濃膽子太小。
她反問謝雨濃:「這些名利,你沒有嗎?《夜奔》一上映,獲了三四個電影節的最佳編劇,後來的那些,我也不說了,我記不得,我不像你,嘴上說不在乎,背地裡偷偷摸摸把別人的行蹤摸得明明白白……」
荔莉停了一停,無奈地嘆了口氣:「外表光鮮,難道真的代表心裡好過?你心裡明明什麼都清楚,為什麼總是假裝不知道。」
謝雨濃沉默著,他張了張口,卻又閉上,似乎在斟酌著什麼,過了一陣,荔莉扭頭看向他,與他的眼神撞了個正著。這一次,謝雨濃沒有逃避,他的眼神很平靜,沒有過分的悲傷,或者別的什麼情緒,或許有兩分茫然吧,卻也不算深。
他對荔莉說:「可是我已經配不上他了,我已經沒有什麼值得他愛的地方。」
他平靜地為自己宣判死刑。
在荔莉的沉默中,在他低下頭的時候,他似乎更確信自己是對的,他說:「在我們的故事裡,我是個不折不扣的逃兵,我沒有資格再被他愛了。」
荔莉皺著眉看著他,她想要伸手去摸摸他的頭髮,但最終沒有。她收回目光,告訴他:「小雨,你唯一沒有資格的是,你沒有資格替戚懷風做決定,六年前是,現在也是。」
謝雨濃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神有些異樣的閃爍。荔莉再次看向他,目光十分平靜,她說:「如果戚懷風有哪裡做的不好,那就是他太愛你,以至於他容忍你在這場愛情里胡作非為。」
「我……」
他咽了咽,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話,而荔莉又開口道:「小雨,還記得我曾經跟你說過的嗎?你對誰都仁慈,對誰都悶頭犧牲,可你有沒有想過,這種仁慈,可能會是對愛你的人的一種殘忍。」
謝雨濃忽然就回想到戚懷風面對自己時,迴避的眼神,抿緊的嘴唇,他瘦削的下顎埋在衛衣帽的陰影里,分明在隱忍著什麼……他忽然覺得腦子很亂,骨頭很痛,要很用力地攥緊拳頭,把指甲嵌進手心裡,才會能夠集中精神。
他喃喃自語道:「不是,不是的,我沒有想要傷害他,我沒有……我希望他好的,我一直希望他很好的……」
荔莉泄氣似的搖了搖頭,隨後伸手摸了摸謝雨濃的頭髮,她嘆息般感慨道:「你長大了,但還不是很懂。」
他們都長大了,他們最清楚世上沒有後悔藥,人生沒有回頭路,在那些不間斷的下一站,下一站,再下一站里,戚懷風可能在站台上等過他很多次。可是他現在才意識到,不是因為沒有回頭路,所以錯過的人沒有再出現,而是因為他一直停在原地,沒有上車。
再開口的時候,他的聲音有些顫抖,他說:「我以為我不出現就不會再傷害他了……」
荔莉豎起一根手指在他的唇間,說:「小雨,你們兩個人的心裡最知道那個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