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頭看去,發現繩索在頂端的接口處有一些異樣,那是一種令他頭皮發麻的變化,在巨大的拉力牽引下,那個地方似乎正在慢慢變細。
所有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看到他在使勁地拍打面前的那扇玻璃窗,他想進去,哪怕只占據一個落腳點。只是玻璃牆太光滑了,玻璃和玻璃之間有著無懈可擊的完美銜接,根本無法提供一條縫隙。他的手掌在剛剛清洗乾淨的玻璃上留下慌亂的掌印指紋。有人以為他在開玩笑,合攏了手掌朝他喊:「頭兒,你現在就想進去睡覺啊……」
話還沒說完,張鵬就落了下去。
他的身體像子彈擊穿了酒店大廳的綠色遮陽板,發出轟然巨響。
第十章
金河市臥牛縣郊外有座山叫寒山,寒山上有座寺廟,就叫寒山寺。
臥牛縣的寒山寺和姑蘇城外寒山寺頗有淵源,據說是當年姑蘇城外寒山寺中一位遊方僧人流落至此修建而成。那是一位真正的苦行僧,圓寂前
告誡弟子,本寺只可修繕,不能擴建,但求瓦檐陋牆,不求高宇廣廈,香火不滅足矣,不求鼎盛。
廟中住持秉持祖訓,於荒山黑水中勉強支撐,代代如是。由於地處荒僻,規模簡陋,竟然躲過歷代浩劫,默默蟄伏千年之久。這一天下了一場大雪,寺中僧人聽到廟宇中柱傳來隱隱的斷裂聲,便將佛經典籍裝箱搬出,借宿在離寺廟最近的半山腰那戶民宅中。
僧人道,那台柱裂時,聲如高僧圓寂前的梵音禱祝,有大音希聲的境界,世俗中人難以察覺。山下村民都說和尚反應過度,神經過敏,因為那寺院在山腳下看去依然莊重肅穆,和往日殊無區別。但是第二天醒來,竟發現廟宇果然塌了一半。
三天後雪停了,僧人到山下村落來求告,說寺院重修在即,有些事要請村民幫忙,工錢按日結算,縣宗教局已經同意他們的請求,天晴後即可動工。村民個個都笑僧人虛偽,平日裡連電燈都捨不得開,原來這麼有錢。僧人合掌解釋,全靠山腰上的甘居士捐贈善款。
山腰上的宅邸是兩年前建成的,但裡面住了人也是這半年的事,直到現在,山下鄉民才知道住在裡面的人姓甘。
人力財力到位,廟宇重修進展得很順利,不出個把月,便初具規模。四周用毛竹搭好的骨架上,建築工人給外牆刷漆,幹完一天的活兒,山下的孩子就會偷偷溜上來,爬上爬下練輕功,這一來,就出了事。
有個小孩從毛竹架上摔下來,頭先落地,休克了過去。他的家人拽著和尚的僧袍要他賠命,和尚說送醫院,只是缺少交通工具,寺裡面買麵食菜蔬用的三輪車速度太慢。情急之下,一個和尚忽然說道:「不如去找甘居士想想辦法。」
一干村民終於名正言順地進了山腰的宅邸,把甘居士的院落擠得水泄不通,大多數人在見到甘居士真人後都感到不可思議,因為他們發現自己其實早就見到過他。天還不算太冷的時候,他經常在離山下村莊不遠的水庫邊釣魚,戴一頂起了毛圈的草帽,挑竹篾編成的魚簍子,穿燈芯絨面的布鞋。更讓人驚喜的是他還有間車庫,裡面停了輛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