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可怕的是,一些人躲在背後飛短流長還嫌不過癮,竟然跑到他家門前破口大罵,那時候他的菸酒批發商店就開在市區一個位置很好的地段,無理取鬧的人就站在馬路對面罵得天昏地暗,惹了一條街的人都來看熱鬧。他沒有辦法,只好躲到了郊區的水泥廠里。
水泥廠有幾百個工人,倒也不愁客源。但是他們看安晴的目光又讓老安極度惱火,他妻子看得比他豁達,他們想看就看,倒能增添點生意。他妻子迫切地想要把女兒嫁出去,她認為女人一旦結了婚就等於重新投了一次胎,前世所有的罪孽都可以洗淨。
問題就在這兒,安晴從來都不認為自己有什麼罪孽,她覺得自己並沒有錯。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安晴並沒有拒絕相親,大概是自己也知道今非昔比,她再也不說「如果不能因為相愛而結婚,寧願孤獨終老」這樣不知天高地厚的話。老安卻也不希望隨隨便便就把她嫁出去,他希望未來女婿是個財務良好、五官端正的公務員,最起碼要有一技之長和固定收入。
他看不慣妻子的急功近利,覺得那是「病急亂投醫」的短視之舉。他動用了一切社會關係,遴選出一些不顯山露水但是很有潛力的未婚男人,比如說民政局的那位入殮師。
他覺得這個年輕人除了職業有些硌硬,其餘一切都好,不過還不算最好。假如安晴拒絕,他也不覺得怎樣遺憾,因為後面這個更好。
女兒是晚上八點多鐘回來的。老安問:「怎麼樣?」
安晴微微搖搖頭。
「也好。」老安省略一切廢話步入正題,「明天下午,有位城郊中學的校長想跟你見個面,還沒到四十歲,可以把你搞到他們學校去當實驗器材保管員。」
根據以往的經驗,女兒不說話,就代表她已經答應了。她坐在櫃檯後面的取暖器旁邊烘烤著手和腳,等到最後一撥水泥廠的年輕工人上門之後,她就回了自己的房間。
一切都跟以前沒任何區別。
那晚老安睡得很沉,但是下半夜他似乎聽到門樞扭動的吱呀聲,也像是隔壁廢棄的屋子裡老鼠在叫。他看了看床頭的鬧鐘,覺得自己在做夢。
早晨六點半,大地上果然已是雪白一片,老安扛著鐵鍬去鏟門外的雪,看到兩行快要被雪淹沒但仍然能夠看出淺淺凹痕的腳印。他想到了什麼,往安晴的房間跑去。
安晴的信箋就鋪在桌子上,只有八個字。
「我去遠方,不要找我。」
第十五章
下午兩點半,倪晟下了從阿姆斯特丹轉回仙蹤市的飛機,拿到託運的行李箱,進了衛生間。躲在一扇門後,他迅速脫下西裝,換上了棒球帽棒球衫,戴上一副巨大的雷鬼墨鏡,粘上兩撇八字鬍須,整個人堪稱面目全非,叫人無法想到他是從德國參加國際頂級醫學交流會議回來的心臟病學專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