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邊的雨就是這樣,電閃雷鳴,六親不認,即使他是如此喜歡這座海濱城市,它也不會對他稍微溫柔一些。在這個時候,傻子也知道回家最明智。然而欲速則不達,他口齒不清地向幾個路人遞廣告單,全部遭到無視。
全世界都在等著看他笑話。
一個背著包的年輕人從廣場正面走過來,步履匆忙,經過宋長樂身邊時,抓住了他的胳膊:「這附近有賓館嗎?」
宋長樂不好說有,也不好說沒有,為了一個負責任的回答,他站在越來越迅猛的疾風裡冥思苦想,一直想到等著回答的年輕人失去了耐心:「到底知不知道?」
「不知道。」宋長樂終於確定。
「不知道你還想了這麼久。」
「你是問我有沒有,我當然得好好想一想,萬一想出來了呢。」
對方很無語,將走未走之際,勸他說:「都快下大雨了,你還發什么小廣告,趕緊找個地方躲躲。」
「可是我的工作還沒幹完……」宋長樂用一種期許的目光看著他,像是等著他來指點迷津。
「來,給我。」對方伸出了手,見他茫然,又提高了音量,「把你那手裡的廣告單給我。」
宋長樂不知道他要幹嗎,但還是遞給了他。他隨手往旁邊一棵樟樹下熊貓外形的垃圾桶里一塞,整摞廣告單就被那張大嘴囫圇吞掉。
「現在幹完了。」年輕人拍了拍巴掌說。
「怎麼……怎麼可以這樣……」宋長樂張著嘴吞吞吐吐。
「怎麼不可以這樣?反正那些接到廣告單的人,不還是扔到垃圾桶去。」
宋長樂明白道理不是這麼論的,卻又無力表達。他把胳膊伸進垃圾桶的洞口,掏出散開的廣告單,單子沾了污水,有股很噁心的腥餿臭味。他知道散不出去,這才死了心。死了心就簡單多了,他趕緊往家逃去。
「你真沒禮貌。」年輕人對他說,「我幫了你,你也不幫幫我。」
「我不知道這附近有沒有賓館。」他回身想了想,有些勉強地說,「謝謝你。」
「沒旅館的話,那哪裡能租到比較便宜的房子啊?」
「清水町啊。」宋長樂脫口而出。清水町是他居住的那條老街,居民大多是本地的老人,住不了自己用幾十年搭蓋擴建的房屋,就想把多餘的樓層或房間租出去。清水町的牆上全是租賃房屋的啟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