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我不太清楚。不過您母親去清水町照看過我的哥哥,他叫宋長樂。」
穆方進不覺抬高了聲音:「那就沒錯了,不過我從沒有聽說宋教授還有一個兒子啊。」
這很難解釋,尤其是在這樣不太適合交談的場合。宋簡說:「我們能不能找個時間聊一聊,我有些問題想向你請教。」
「今天肯定不行了。明天上午母親出殯後我會立刻聯繫你。」穆方進說道。
宋簡和他互換了手機號碼後,特意說明自己是遠道而來,假期有限,實在無法耽擱。穆方進請他務必寬心。
下了樓。黃毛蹲在樓梯口吞雲吐霧,見到他立刻蹦起來,遞來一根香菸:「大哥,錢要到手了嗎?」
「哪有那麼容易?」宋簡往小區門口走去。
「現在欠帳的都是大爺,我就知道那小子肯定不認帳。」黃毛跟在他身後,殷切地出謀獻策,「我有門路,我有一朋友,最擅長幫人討債,只要他出手,沒有要不回的帳,就是價錢……」
「你別費神了。」宋簡不耐煩地打發他,「我自己會想辦法。」
「這事兒不能拖,妥妥地交給我,就算沒欠條借據什麼的,也保證給你連本帶息全部要回來。」黃毛仍喋喋不休。
正好前面來了一輛公交車,不知道開向何處。為了躲開牛皮糖一樣的
黃毛,宋簡三兩步就跨了上去。車上人滿為患,他被卡在一個進退兩難的位置,打算熬一站就下車。但看到車內壁上的路線圖,立刻就變了主意。底站是「人民廣場」,那裡和清水町離得不遠,聽說宋長樂以前經常在那裡散發廣告宣傳單,廣場上的商場店鋪多半有人認識他,興許能提供一些更加客觀的評價。
人民廣場比他想像中的更加破敗,中央的燈光噴泉水池早已乾涸,裡面布滿垃圾。大概是中午的緣故,四周的店鋪門可羅雀,極為蕭條。
宋簡找了一家平價麵館,解決了中飯,付帳的時候隨口問服務生認不認識一個經常散發廣告單的中年人,還沒有說完整特徵,服務生一下子就猜到他問的是誰:「是那個綁架小女孩的胖子嗎?」
宋簡沒法說不是,只好點點頭。
「他一開始還挺好的,傻乎乎的挺可愛,只是不曉得後來怎麼了,大概是腦子壞掉了。」
這種說法代表了很多人的意見。那個胖子很懂禮貌,人傻嘴甜,逮到誰都打招呼。他能分辨出老少長幼,卻記不得自己的年齡,稱呼所有人都是叔叔阿姨,爺爺奶奶,哥哥姐姐,沒有比他自己更小的。可是後來不知道受了什麼刺激,他開始在垃圾桶里找東西吃,看人的眼神也是直勾勾的。
宋簡在廣場四周逛了一圈,正好看見廣場上一個綠色垃圾桶旁,有個蓬頭垢面的男人拾起裡面的半塊蛋糕往嘴裡塞,腮幫子鼓鼓囊囊地朝著他傻笑。他的心哆嗦了一下——人一旦變成這樣,就應該算得上走投無路了吧,可即使到了這一步,宋長樂為什麼還不打電話給他?
